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和,却吐出了最冷酷、最核心的指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祁同伟脆弱的神经上,如同冰锥凿击: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也不是追究动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他微微一顿,如同在落子前精准地确认位置,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务实,“我送你九个字:‘屁股擦干净,别留硬伤。’”
“擦干净?” 祁同伟下意识地重复,心脏狂跳,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擦干净。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不留一点破绽。”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和精准,如同外科医生下达手术指令,“月牙湖项目本身,手续是齐全的,这是它最坚硬的外壳,是它的护身符。
陈海能查的,无非是水面下的东西,那些依附在‘合法’躯壳上的腐肉和蛆虫。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浮上水面的、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沉下去!彻底沉下去!沉到连最先进的探测器都找不到!”
他语速略快,条理清晰,开始具体指点迷津,每一个步骤都直指要害:
“第一,祁连山。立刻让他消失!从京州彻底消失!从汉东彻底消失!现在!马上!动用你手里最可靠、最隐秘的力量,让‘山鹰’小组立刻行动!三小时内,把他从京州弄走!送去老地方!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手机、网络、信件,全部掐断!
告诉他,不想死就管住嘴!把过去那点破事烂在肚子里!他的股份?立刻!马上!找绝对可靠、背景清白、与祁家、与你祁同伟、跟张莉莉八竿子打不着的白手套!用合法合规的方式,完成股权转让!
合同要规范!价格要合理!最好略高于市场价,显得合情合理!税务要当场缴清,不留任何拖延的借口!把祁连山这个名字,从月牙湖的一切关联中彻底抹掉!抹得干干净净!让他和那个项目,从此再无半点关系!要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二,账目。 这是最容易被抓住的尾巴!月牙湖项目公司所有的账册、凭证、电子数据,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清理!让‘财神’带人进驻!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一套全新的、完美的、经得起任何人查、经得起最严苛审计的账本!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咨询费’、‘服务费’,立刻给我找到对应的、经得起查的合同和发票!找专业的团队做!补!立刻补出来!做平它!哪怕凭空造出几个皮包公司来对账!把窟窿填上!该补缴的税款,一分不少立刻补缴!那些与‘鼎盛’、‘鑫源’、尤其是和‘兴旺’旧账有牵扯的资金流,立刻切断!
转移!对冲!用一百倍的精力去掩盖!去伪造合理的商业往来!流水要清晰,理由要充足!账目要做得天衣无缝!要经得起最专业的审计!哪怕把整个公司账面上的利润都填进去,甚至动用小金库,也要把窟窿补上!把痕迹抹平!
原始凭证,按预案处理!该烧的烧!该藏的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记住,新账本,就是唯一的历史!”
“第三,张莉莉。” 提到这个名字,高育良的声音似乎更冷了一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个女人,是你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大的火药桶!立刻通知她,‘雅韵’会所马上停业整顿!歇业通知现在就贴出去!
她名下的那些空壳公司、关联公司,特别是与月牙湖项目有哪怕一丝一毫联系的,该注销的立刻注销!该变更法人代表的马上变更!找可靠的人去顶替!所有与月牙湖项目相关的合同、协议、邮件、通讯记录、转账凭证,全部物理销毁!碎纸机要最高级别的!硬盘用强磁彻底消磁后物理破坏!
让她本人,也立刻离开京州!去‘南山别墅’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露面!不准联系任何人!包括你!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让她把嘴巴缝死!
告诉她,非常时期,如果因为她那里出了纰漏,说了不该说的话……” 高育良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威胁意味,隔着电话线也清晰可辨,祁同伟甚至能想象到老师镜片后那双锐利而毫无感情的眼睛。
“第四,人。”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和漠然,“月牙湖项目里,那些知道内情的关键经办人,那个负责和祁连山接头的副总,那个经手敏感账目的财务总监,祁连山身边可能知道点什么的跟班、司机,甚至……那个当初负责办理工商税务变更、知道点猫腻的小科员,全部给我处理妥当!
该安抚的,给足封口费,数额要让他们无法拒绝,让他们签最严苛的保密协议,然后立刻送出去‘休假’!去国外,去偏远地方,越远越好!该警告的,让‘黑豹’去办!把利害关系讲清楚!告诉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后果自负!
不仅是他们自己,他们的家人……明白吗?必要的时候……”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赤裸裸的死亡暗示,“让他们暂时‘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彻底过去。‘清洁工’准备好,随时待命。”
一口气说完这冷酷至极、条条见血的“擦屁股”四步走,高育良的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和,仿佛只是在布置一项普通工作,但字里行间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记住,同伟,现在不是讲情面、讲代价的时候。断臂求生,壮士断腕,总比被人连根拔起、身败名裂强!动作要快!要干净!要狠!要赶在陈海的调查组真正深入核心、抓住实质把柄之前,把所有的‘硬伤’变成‘历史’!变成‘查无实据’!变成一堆谁也拼凑不起来的碎片!”
祁同伟听着,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警服的领口。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但眼中那狂躁的惊慌,却在高育良这冷酷而清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指令下,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他明白了,这是唯一的生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毁灭行动。恐惧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生存而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
“是!老师!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如同即将奔赴死地的士兵。
“嗯。” 高育良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如同棋手落下最后一颗牵制对手的棋子,“另外,我听说,达康同志对这个月牙湖项目,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那是他京州东区商业复兴的标杆工程,是他招商引资的金字招牌,关系着他的政绩脸面。”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祁同伟甚至能想象到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后,老师那深不可测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项目要是真被查黄了,或者爆出什么丑闻,达康同志的面子往哪搁?他的政绩,他辛辛苦苦打造的‘营商环境’,岂不是要受到重创?
陈海这么搞,等于是在打达康同志的脸啊,是在拆他李达康的台。” 他点到为止,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和操作余地,“同伟啊,有时候,对手的对手,也能成为我们分散火力、争取时间的助力。让达康同志去和陈海同志‘沟通沟通’,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甚至是……反击的契机?”
祁同伟眼中精光一闪!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祸水东引!借刀杀人!驱虎吞狼!老师这招,高明!太他妈高明了!李达康那个工作狂,把政绩看得比命还重,月牙湖要是出事,他绝对第一个跳脚!让他去和陈海硬碰硬,自己这边就能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时间,把屁股彻底擦干净!
“我懂了,老师!谢谢老师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祁同伟的声音里重新燃起一丝阴鸷的希望和算计。
“好。去做事吧。记住,冷静,干净。” 高育良最后叮嘱了一句,如同一个严厉的监工,便挂断了电话。忙音传来,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