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继续昨晚的不安定,明明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感觉眼皮都睁不开了,可脑袋里就是不肯休息。从熄灯之后我便开始反反复复的辗转无眠,无数看不清楚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在脑海里频繁闪现,有时感觉我好像置身于荒野,有时又感觉好像是在什么地方阅读着难懂的文字。时而感觉有喧闹的人群簇拥着我的身体,使我难受到窒息。时而却又被寂静的冰冷刺激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过无论是什么场景,最后都会通通定格在同样的时刻,就是那个已经被我梦到过无数次的世界碎裂的时刻。
随着这些情景一次一次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又遗忘,又经过了一段难以言明时间的黑暗裹挟,仿佛经历了无尽的岁月,当我再次感受到身体的触感时,却只不过是第二天太阳初升的时刻。
我就好好地平躺在自家的床上,妻子若雪正恬静地侧卧在我的左手边,稍稍偏过头,我便能感受到她紧闭的双眼上闪动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子里轻柔婉转的平静呼吸。她的右手被压在枕头下,而左手正轻轻的抚在我的手臂上。
一切似乎都是一如既往的自然和美好,除了我脑袋里和昨天相似的无以名状的难受反应,而且程度比昨天更加严重。那种好像知道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却又完全记不起来的失落和不安盘踞在脑海里。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好像是个被打进去一团胶着蛋黄夹心的蛋黄派,又好像是在流畅的影片中硬生生加进了一段无序的噪点。还可以有很多类似的不太恰当的比喻,不过它们都没办法确切地表达出我此时的感受。
不过好在身体不像昨天早上那样一起床就无比疲劳。
我慢慢地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看了下时间是五点零七分。虽然时间还早可我已经没办法继续睡觉了,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刚刚清醒之前那种恐怖的被黑暗裹挟的感觉就会重新浮现在我的脑袋里。
思考再三,我觉得继续这样躺着反而会更加难过,便轻轻的将妻子的左手拉开。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微微抖动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被我吵醒。我翻过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离开了卧室。
慢慢地关好卧室的门,我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随便翻了翻手机里的信息,但这并没有让我好受些。看着时间现在去弄早餐还有点早,脑袋里的不适使我开始烦躁了起来。这会儿甚至出现了一种恍恍惚惚的错位感,似乎有些难以名状的场景与我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回过神来就发现这里分明是熟悉的家。
浴室里花洒降下的温水带给我一点点平静,我足足在里面冲了半个多小时,那种坐立难安的感觉才消退了一些。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这张脸竟然生出了些许陌生的感觉。头发上滴下的水珠落在眼镜的镜片上,更加模糊了眼前镜子里的自己。
等到妻子起床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咦?老公你是今天上午有安排吗,怎么起得这么早?”若雪顶着一头睡乱了的头发从卧室出来,路过餐厅时看到我已经将准备好的早餐摆上了餐桌。尽管平日里我也不是特别爱睡懒觉的人,但是能在妻子起床时就准备好早餐确实也并不多见。
而且我为了找事情做分散注意力以便不让自己太过在意脑子里的怪异感觉,今日的早餐弄得格外丰盛。“没有安排,早上突然就醒了,睡不着了。我看你睡的还熟,担心吵到你。我就出来顺便找点事做。”
“哦。”妻子轻声回应后便走进了卫生间,大概十多分钟后来到餐厅坐在了餐桌对面。看样子她昨晚休息的还不错,得知朋友如常工作也让她的情绪恢复了很多。
“昨晚睡得好吗?”开始吃东西时,我假装不经意地问。
不过妻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我被她突然的注视搞得有些不自在,便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又嘟囔什么或者翻来覆去之类的了吗?”
尽管我的本意只是想知道自己是否在无意识中做出什么不正常的动作,不过话说出来却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想到这,我被自己的行为逗得笑出声来。
见到我笑出来,妻子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一边继续手上剥鸡蛋壳的动作,一边说道:“昨晚我看你睡得很沉啊,而且很平静。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我?”
“嗯,怎么说呢。”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两天感觉睡得特别不踏实,尤其是昨晚,就好像一晚都没睡一样。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却有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
“还是那个梦?”妻子的眼神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那样子看起来是把我当成找她做心理咨询的顾客了。见我点头后,继续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和以往不一样吗?”
我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牛奶,然后回答说:“早上刚醒的时候感觉特别糟糕,这次留下的感觉更强烈、更真实。不过我冲了个澡然后在厨房忙活了一会,现在已经好多了。”
妻子并没有马上继续说话,而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大概半分钟左右之后,她才开口说道:“我没感觉到你现在有什么特殊的情绪,有些焦躁,还有些恼怒的感觉。我感觉似乎和前些年你做那个梦之后的情绪差不多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好像还真的就是这样,这种类似的错位感之前也有经历过,但之前的都没有最近两天这么强烈。包括那种现在还萦绕在大脑里的怪异感觉曾经也有感受过,而且从小到大经历过很多次,不定期就会出现,印象里最长的一次持续了近两周。不过好奇怪,若雪说这件事之前,我竟然完全没有想起过去的经历。就好像那些记忆已经被遗忘了一样。
“被你这样一提醒,还确实很相似。不过之前的印象都很模糊了。”
“我觉得你就是最近想的事情太多了,之前不也大多都是在你工作繁重的时候才出现的嘛。前天晚上雷羽找你出去喝酒,是不是又找你给他的案子出主意了?大脑思绪太多,使用过度了吧。今天没别的事就安心休息吧。反正之前的项目都谈好回款了不是嘛。”妻子总是能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给我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听了她的分析,我也觉得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虽然没有证实的方法,但也让我安心了许多。
吃过早餐后,妻子回到卧室更换衣物准备出门。等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她也做好了出门的准备。送走妻子后我便无所事事地仰躺在沙发上回想那天和雷羽聊到的事情。通常如果我给出的建议得到了证实,雷羽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不过才只过了一天而已,可能调查进度也不会这么快。
对了,昨晚还给他提供一个意外的线索,也不知道对他是否有价值。
就只是这样过了一小会儿,半小时还不到的时间。早餐前那种烦躁的感觉就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更加强烈了,甚至让我有点想要大喊大叫发泄的冲动。
“可恶,我到底是怎么了。不行,我必须得找点事做。”尽管这样想着,但今天至少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找来几本没读完的书,但却完全读不进去。
眼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除去喝了半杯咖啡,我就基本什么都没做。连平日里热衷的手磨咖啡的过程今天都让我感到无趣,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昨天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接到了下午议程的电话。那之后我就没再有过这种困扰的感觉。看来还是得找事情做。”想来想去,还真就让我想到了一件值得一做的事情。
想到就做,我立刻拿过手机给雷羽打去电话。铃声响了三声后,通话便接通了。
“怎么了老弟?是又想起什么来了吗?”雷羽说话开门见山,完全没有多余的寒暄。
“能描述的我昨天都告诉你了,我是想说,你们准备什么时间开始行动,带着我一起去吧,见到那个男的我应该能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