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时,我已经坐在雷羽身边的副驾驶位置上。虽然我已经帮他提了好几次涉及案件的建议,但亲身参与到抓捕行动中来还是第一次。正如我所想的,上午那种怪异的感觉随着我临时起意出门跑来东区的港口后便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午后的阳光炽烈得很,离开车里的空调很快就出了一身汗。不过即便如此也要比自己待在家里被自己的脑袋折磨要好。
“老弟啊,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你的态度不应该是事不关己,转身就走的嘛,今天怎么主动要参与进来了?”
雷羽开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他是这次行动的策划者也是现场指挥者,虽然距离情报中提及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他的小组成员们已经分批次陆续混入到港口的不同位置了。通过各个小队带着的便携摄影装置以及港口各区域的固定拍摄设备,大量的实时影像传递到指挥团队手里。
这些影像会由终端电脑进行初步审核,再由后勤分析人员做二次筛选,判断存在疑点的人——比如不自然的装扮、在某个区域长时间逗留等等——将被列出初级目标发送至现场,再由现场指挥者安排进一步的行动。包括我们所在的轿车,现场还有另外四辆车里都安装有同样的设备,另外三名颇有经验的警员正在做着相同的工作。
整个行动从上午十点就开始了,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只是在不断的选中目标又排除目标,能够被判定为二级目标的人物还尚未出现。
“怎么了?我就不能一觉醒来,突然觉得要为这世界的公平正义尽一份心力?”本来还以为这会是一场疲惫的体力活,可我现在要做的只是浏览面前显示屏上的一张张照片而已。换句话说,这个工作我在家里也可以做,似乎并没有必要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要知道从我住的城市西区中部赶到城市东区边缘的出海码头,路上就用掉了两个多小时,这还是多亏了有直达的地铁线路。
“不过我并没想到还真的可以参与进来,那会给你打电话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罢了。”因为雷羽还要顾及其他的通话频道,我们两个之间的谈话效率很低。
“哈?这么说,其实你只是想听我拒绝你?”雷羽对着车里的通讯设备发出几道指挥命令后,才能继续我们的对话,明明是一段调侃,可放在现在的情境下里反而显得有些无聊了。
在雷羽身前的操作板上有一张动态的平面图,上面展示出周围的大致环境和各队外勤人员的实时位置。其中显示我们所在的车停放的位置是在第七港口的民用通道出入口附近。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第六港口呢?”无趣的调侃略过就好,我还是提点关心的话题好了。不过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并没有真的关心这些细节,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单纯想找点事做罢了。
“第六港口是货运港,通常没有多少人会在那边逗留,即便嫌疑人真的在那堆集装箱之间接头,完全躲过监控设备的可能性很小,另外五点钟从六港起航的只有三艘船,符合‘三天到南方’这一条的就只有7580号这一艘而已。那是艘中型货船,即便我们没能在它起航前找到嫌犯,从海面上进行搜查也没什么阻碍。”雷羽解释说:“相反,第七港口是民用港口,特别是等候大厅这边客流量多的时候能达到每天上万人,我们认为这边更适合做交接的事。六港和七港之间的通路已经全部安排了人手,那些通路来往的人很少,适合抓捕行动。那种人群中的追捕也就适合拍电影,看着挺紧张的,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五个小时布置方案,五分钟就完成行动了。”
最后这句话还真是说到我的想法了,一开始看到这人来人往的条件,脑海里不自觉就会想到类似的电影桥段。估计雷羽曾经也有类似的想法,这会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起来万无一失啊。本来我还想说,一般人如果让你追,大概刚一起步就被你追上了吧。”我知道雷羽的短程跑步速度很快,受益于身体超强的爆发力,百米之内的间距完全不是问题。
“你说的那是我在警校的时候,现在成绩已经差多了。我直属的小队里,四百米成绩超过我的就有两个了。”雷羽偏过头来笑着说:“不过那俩小子近身搏斗还没有能赢过我的就是了。”
这时,车上的显示器中弹出一条提示。雷羽伸手点击屏幕,是一个刚刚传输过来的可疑目标。我看到照片上方写着这个人已经在乘客等候区里徘徊超过半个小时了,收到照片的几秒钟后,能够拍到目标的两个监控视频上的影像也显示了出来。而吸引我注意的正是监控视频上的那个男人。
我出声说道:“这个男的,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雷羽警觉地看着我:“是这家伙?”
“不,应该不是。我昨晚见到的人比他要高。”监控视频里的男人站在一排长凳的旁边,作为参照我觉得他应该比我要矮一些,而昨晚我看到的男人在印象里比我要高。这个人看起来也更瘦弱些。
不过雷羽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指示了在那附近的队员尽可能靠近观察。通讯器里很快传来一个队员的声音:“羽哥,这家伙有点像前天晚上你安排我去找的那个加油站员工。”
“跟住了,说不定就是他。四队也慢慢靠过去,坐标已经发过去了。”雷羽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我感觉到他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同了,严肃甚至带着杀气。
我也不自觉的跟着激动起来,心跳加快了不少。脑海里困扰着我的难受感觉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随着外勤队员的陆续到位,我们能够看到的监控角度也增加了,连同目标附近的情况通通进入了视线。面对这么多不同角度的影像,甚至让我生出了一种掌控全局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极大的刺激了大脑的运转,我甚至感觉到它还想要更多,要掌握更多的信息,要得到更多的情报,要做更多的改变。
更神奇的是,这种突然出现的感觉如同和我大脑里保存着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一大堆想法抽丝剥茧般地逐一浮现。
“羽哥,你们刚才说的加油站员工叫什么?”
雷羽在他面前的操作板上翻动了几下,一段文字资料便出现在我面前的另一块屏幕上。
姓名:李威,年龄:27。在那个案发的加油站工作了六年,上周他是干白班,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案发后的星期三他请了病假,调查人员在他的住所附近有询问到当天早上五点左右他曾在早餐摊购买早点,据摊主回忆说没觉得他有生病的迹象,不过当时他吃东西很急,而在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了。尚未发现他与死者有任何交集。
文字资料下面附着他在工作合同上的照片,照片大概是六年前拍的,年轻的很,看照片我也觉得很像现在监控视频里正在拍摄的男人。事实上他也基本没做什么伪装,连个口罩都没带,除了头发少了些,肤色黑了些,和照片里的人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这时,监控视频里似乎有情况,他突然朝一个方向小跑了起来,快速消失在其中一个外勤警员的监控影像里,可以看到那个警员迅速反应过来并跟了上去,但是这会那附近人很多,警员没能第一时间跟上去。不过好在雷羽之前安排接应过去的四队的两名成员从其他方向跟了过去。
我看到显示器里的影像在晃动,一个个形象各异的旅人进入镜头,然后快速离开。不断有人挡在追踪目标的路上,使得影像中的那个男人时隐时现,不过那家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有人跟在他身后,连一次警觉的回头我都没看到。
很快,另一个男人出现在影像里。比追踪的目标高了多半头,戴着一顶很不显眼的帽子,背着一个鼓鼓的背包。我并不清楚目标是怎么看到这个男人的,他们两个之间隔着超过三十个人。那个男人见到目标靠近自己,机警的向周围张望,追踪目标的外勤队员也注意到了他们,随即放慢了脚步,其中一个人的监控设备还调整到了其他的方向。
那个男人靠近目标后对他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