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菲的情绪变化很突然,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大声地哭了起来。却也只持续了几分钟便迅速平复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便站起身到厨房接了杯清水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在场的雷羽和我已经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若雪看了看我们也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何菲身边轻轻的抚摸她的背,借此平复她的情绪。
“没事,没事。我已经没事了,不好意思。”重新坐回来的何菲轻声向我们道歉。“警察大哥是来了解我哥哥的事情的吧。这些事情我还没和人讲过,反正已经这样了,就辛苦您耐心听我絮叨絮叨吧。”
说着,何菲还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她身后的若雪,似乎是在让她放心。两个小声说了句什么,若雪半信半疑地重新坐回之前的座位上。
这会大概是下午的两三点钟,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阳台的窗户已经关好了。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下。
“我哥和我其实是同母异父,只不过我俩的父亲都姓何罢了。听说我妈的前夫是个暴力狂,还沉迷赌博,明明家里有不少积蓄,没几年就都给败光了。我妈受不了提出想离婚,他不同意,然后就开始各种家庭暴力。反正是个挺low的人。不过我也没见过就是了,听我哥说他是为了躲讨债的家伙,结果失足掉河里淹死了。”何菲的语气里带着轻蔑。
“后来,我妈带着我哥来到我们村,稀里糊涂地嫁给了我爸。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大老远跑来找个了同姓的丈夫。哦,对了,我家里一直没有我哥的户口,估计你们查户籍可能会查无此人吧。我记得之前听说我哥上学的时候因为没有户口都是托的关系,还花了不少钱,结果他初中没上完就辍学出来打工了。那会他和我爸大吵了一架,两人好像还动了手。不过当时我住校,家住的村子太偏,我哥上的小学没几年就被县里的学校合并了,所以我从小学就一直在住校。那会我两周回一次家,大概是三四年级的时候,那次回家突然就被告知我哥离家出走了。他之前叫何文博,何忠海是后来改的名字,什么时候改的我也不知道,我来津海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新名字了。以前一直喊他‘文博哥’,突然改口很不习惯,经常喊错,后来干脆就把名字省了直接喊哥了。”
“你哥不是很早就离家出走了嘛,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雷羽适时提问道。
“对哦,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何菲沉思少许后继续说道:“他可能有给家里写信之类的吧,那会爸妈好像都知道他在这,也知道他开了家小店。不过好像不知道是酒吧,十年前我来的那天,我哥就在火车站接我了,之后就在他的酒吧住了下来,搬出来住到这是前年年底的事了。”
“十年前?”雷羽皱着眉,想了想说道:“哦,那就是你十九岁的时候,高中毕业就来了?”
“嗯,是啊。”何菲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愿提起的事,表情上有些犹豫,还不经意似的看了几眼若雪。
若雪似乎没有注意她的举动,而是接着话头对雷羽说道:“何菲上初中的时候就和我同班,高中时也同校,一直关系很好。我俩同年毕业,不过这段应该和她哥没啥关系了吧。哦,不对,”若雪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何菲说道:“我记得初中那会你哥来看过你,是吧?”
“嗯,对。那阵子我哥一直在咱们县城里打零工,虽然他和我爸关系不太好,但是一直对我挺好的,时常来看看我,给我带点零食文具什么的。初三那年他说他要去大城市闯闯,然后就没再回去了。之后的三年我们就再没联系,直到高中毕业之后我来到这。”
“上高中的那段时间其实挺难过的,我爸在外面做生意亏了钱,好不容易才还清外债,后来还开始酗酒,我妈打工赚的钱补贴家用都不够,要不是爷爷走的时候说留下的钱不让他动,得留给孙女。估计高中上不完我也得辍学。那会多亏了有若雪在我身边陪着我,还有王杰,要是没有你们两个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个王杰又是谁?”雷羽问道。
若雪没好气地回答说:“何菲的早恋男友,一个始乱终弃的讨厌家伙,还让我们的傻姑娘惦记到现在。本来我俩约好还要一起上大学的,就因为那家伙耽误了何菲学习,还在高考前不久抛弃了她,才害的她没考上大学。”
“也就是说,中学时代你们两个一直很要好。而何菲小姐因为家庭原因不太擅长交朋友,那弟妹你呢?不会也就她这一个朋友吧?所以才会这么气她的早恋男友,抢了你朋友。”雷羽半开玩笑地说道。
“讨厌啊你,我就是不想和人交往怎么了?谁规定上学就一定得广交朋友了,羽哥你小时候朋友那么多,现在还不是就和我老公常有交集。”若雪也用调笑的语气回应着。这种状态的妻子可不多见,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用一副高冷的风格示人的。
这段谈话的气氛很好,虽然主要都是何菲在讲自己的小时候,不过她似乎已经把这些事看的很淡了,讲述的过程里并没有太多负面的情感波动,就像是在将别人的事一样。对雷羽开的玩笑,她还露出了和之前不一样的笑容,状态好了很多。
我是知道有些人情绪波动的幅度很大,不过认识的人里面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人,或许是交往不深的缘故,我觉得这个女孩还挺有趣的,至少现在觉得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若雪应该有和我一样的觉察,才会安心下来开玩笑的。
“说到王杰啊,”何菲也慢慢换成了轻松的口吻,这种状态有点像昨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归岸酒吧时的样子了。“其实他那会是想追若雪的,若雪和我可不一样,高中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出名的高冷校花了。王杰和我在一起其实就是为了能靠近若雪,不过他对我也挺好的就是了。其实我也一直挺疑惑的,优秀又漂亮,每天都光彩夺目的若雪为什么就跟我这个丑小鸭关系这么好。”
“别这么说,我觉得你很有趣,而且一点都不丑,比其他人好多了。”若雪轻描淡写地解释说。“不过那会你确实瘦瘦小小的就是了。”
“而且我没上大学其实和王杰也没什么关系,”说着,何菲从手机里调出了她的高考成绩单的照片给我们看。很惊讶这种东西她竟然会保存了十年,我已经连自己考了多少分都忘记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她的成绩是好是坏。不过从若雪惊讶的表情判断,她的分数应该挺高的。“其实我完全可以跟你们去一所大学的,我有高出那个分数线的。”
“如果你来了,若雪有朋友在身边说不定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心里这样想着,不过并没有说出口。
倒是若雪激动地问道:“那为什么你不来呢?”
“家里没钱呗,我爸不让我上。本来他就重男轻女,背地里还一直埋怨我妈给别人生了个儿子却只给他生了个女儿呢。”
何菲故意把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甚至用上了故作轻松的姿态,但看在大家眼里,更多了几分言不由衷的感觉。看来对于上大学这件事,她还是很在意的。
若雪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尝试了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咱们好像有些跑题了啊,”何菲自己拉回了话题,其他人并没有出言阻止。“现在是警察大哥要想办法找到我哥嘛。这个我可能真的帮不上忙了,倒是有一些酒吧的常客,我感觉他们和我哥要比我更加熟络,酒吧的电脑里有会员名册,当然人家也不一定会用真实信息登记,不过大多数的手机号都是真的,酒吧偶尔会搞‘打折狂欢夜’之类的活动,也搞过几次更,嗯,怎么说呢,玩得比较疯的活动。大多数会员都有收到邀请短信。希望这个信息可以帮到您。”
雷羽点点头,然后说道:“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如果还能想到其他有关的线索也请告知我。而且您大可放心,我这边不会帮您按照证人之类的身份要求作证,只需要作为我个人的线人提供线索就好,我保证尽全力不让这些事影响到您之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