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昃眉头紧锁,叹息道:“不管怎样,先去狼崖聚会所吧。”
兰斯耸耸肩,“好吧,我们一边行进,一边发出召集令就是。不过我敢打赌,听召的狼人不会超过上次聚会崖的数量。不信你就等着瞧。”
“必须有个新噱头,新起点,燃起新希望。这是一场机不可失的心理战。”
南宫昃默然不语。
离开河岸,众人继续向北行进。
南宫昃骑在狼背上,陷入沉思,并未注意兰斯在做什么。
他偶尔听到兰斯和先前那个狼人低声聊天,说着野狼岭最近发生的事。
南宫昃并未仔细听,他的心思都在眼下困扰他的事情上。
兰斯的提议,让他更加真切地感觉到,他已经无法恢复人类的身份。
雪狼堡就此成为隔世的记忆。
而他答应母亲茉伊,将她与南宫策合葬的承诺,至今未能实现。
并非拖延,而是老柯请了镇子上的风水师看过日历,说最佳时间在两个月后。
他没想到的是,雪狼堡被南宫影这么快就夺了回去,竟然连再等两个月都做不到。
他感到口渴,这才醒悟过来,身下骑的并不是‘黑天使’,自然也就没有马背上的水囊。
这时,兰斯递过他的水囊。
南宫昃拧开盖子,喝了好几口。
片刻后,他陷入昏迷。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树下,身边是岩,那个狼人。
“兰斯先生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岩恭敬地对他说。
“他呢?”南宫昃弱声问,感到浑身无力。
“他先赶去聚会所,然后带领其它狼人去离镇。”
“他竟然——”南宫昃气血上涌,再次昏迷过去。
待他醒来,岩不见了。
南宫昃意识到那水囊里,兰斯定然放了某种药物。
之后的几天,他陷入昏睡中,身体忽冷忽热,偶尔清醒过来,脑子里一片狂乱,什么都看不清楚。
有时,他看见岩坐在身边,惧怕地瞧着自己。
他喃喃着“水”,岩便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他。
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便再次昏睡过去。
有时,他睁开眼睛时,岩不在。
不过,岩总是很快回来,带着食物,一只捕获的野兔或者山鸡,支起火堆,架在上面烤。
他将烤熟的肉递给南宫昃。
南宫昃转过头,闭上眼睛,以此表示拒绝。
岩便一个人吃,撕下香喷喷的肉塞进嘴里,吃得很香。
南宫昃嗅着那气味,只觉得恶心。
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岩吃东西发出的声音,牙齿与肉的摩擦,咬合,那样清晰,简直从未有过,倒像是他自己在用力咀嚼似的,令他汗毛倒竖。
“走开些!”他蹙眉命令。
岩顺从地起身走开,去远些的地方大快朵颐。
没多会儿,南宫昃便又昏睡过去。
有一次,他从昏睡中醒来,感到浑身焦躁,只想杀人。
他看见岩坐在对面,惧怕地看着自己,身子不断悄悄向后挪移。
于是他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一定十分可怕。
那会儿是白天,夜里刚下了场雨,此刻已经停了。
雨水在一块石头凹处凝聚,映出树林上空,横斜的枝影。
南宫昃撑起胳膊,凑过去看了眼。
布满红丝的眼睛,憔悴苍白的脸,那里还像个人?
分明是鬼。
他再次晕了过去。
兰斯究竟在水里放了多少药,只有他自己知道。
南宫昃在心里诅咒着兰斯,对眼下的状况却无能为力。
连着好几天,他处于睡睡醒醒的状态,醒来或安静,或狂躁,对自己做过什么,毫无印象。
一天夜里,他睁开眼睛,发现岩不在。
火堆早已熄灭,堆着灰烬。
岩先前躺着的地方,有件沾着血的衣服。
南宫昃凑过去仔细一看,是岩的。
他随即感到嘴里不对劲儿,牙齿间有股浓浓的血腥味儿。
伸手一摸,指尖立即红了。
他意识到一个事实:岩被自己杀死了。
就在昨夜,月圆时刻,他变成狼的时候,狂躁混乱,失去控制,杀死了那个可怜的狼人。
他的同类。
一只秃鹫在树林上空盘旋,久久不去。
方才享用过的尸体,显然还不够它果腹的。
之后,南宫昃努力辨认方向,朝着记忆中的北方,离镇走去。
他跌跌撞撞,昏迷袭来便就地卧下,醒了就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依稀看见前方有个村落,屋脊泛白。
模模糊糊地想,离镇终于到了。
他进了村子,随便推开一扇门,倒在地上,立即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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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吧,”南宫昃凄惨地笑着,“我不仅是狼人,而且刚刚杀了另一个狼人。而我却对兰斯说什么不可猎杀同族。真是莫大讽刺。”
伊若望着他,嘴唇发白。
“不是你,也许是熊或者其它野兽。是你弄错了。”她强自分辩。
然而,南宫昃忽然凑过来,嘴唇外翻,露出白花花的牙齿。
“看看吧,也许你还能在齿缝间找到碎肉。“他咧着嘴,露出尖牙,样子极其可怕,“即便不能,还有血。一个狼人的血!”
他嘴里吐出阵阵寒气,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儿。
那气味钻进毛孔,让她晕眩,仿佛化为一滩血肉,就等着他吞下去。
伊若迅速移开视线,浑身直打颤。
“不——不是你,不是——”她无力呢喃。
南宫昃缩回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洞口走去。
伊若无力地望着他,心里难过的无以复加。
他站在洞口,叉着两条长腿,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良久,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伊若。
“你走吧,伊若,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不见了,然后——”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会的。”伊若眼睛发热,“你是在药物状态下,才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不是你的错,是兰斯的错!”
“只有他清楚那药物的效力,知道你服用后会怎样。是他设下的计谋!”
南宫昃摇头,凄然道,“不,那是我的本性。伊若,我是狼人。而你是人类,一切生灵的主宰。”
“人类群体的力量十分强大,可单打独斗,人无法与狼人匹敌。”
他顿了顿,吸了口冷气。
“狼人强大,嗜血。月圆之际,也是狂乱之时,无法预测将发生什么。”
“你走吧,伊若,我不想伤害你。”
他垂下头。
伊若哭了。
走,能去哪儿?
就算能走,可他还在这儿。
她不能就这样撂下他。
那还不如死。
她心意已定,低声道,“不,我不走。”
“那我走!”
南宫昃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没走出多远,他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伊若忙起身跑过去。
她将他身上的斗篷在地面铺展开,将他一点点挪过去,然后拖着斗篷,朝洞口挪。
终于将南宫昃搬进那个洞穴,伊若已经浑身发热,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南宫昃昏迷着,和先前不同的是,他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有了少许血色。
伊若拧开阿德留下的水囊,凑近他的嘴唇。
再清醒过来,他体内的药力应该就散发得差不多了。
而阿德怎么还没回来呢?
离开前,他明明说过,从这儿到狼崖聚会所不算远,天黑前他一定赶回。
此刻,一整天过去了。
洞口外,光线渐渐黯淡。
日头早已西斜。
她胡乱吃了些东西,不时走到洞口眺望,不安地等着阿德。
月亮挂在树梢上时,阿德匆匆回来了。
伊若眼前一亮。
“聚会所情况怎么样,见到兰斯了吗?”
阿德摇摇头,“没见到。不过,我见到了其它狼人。”
阿德简略叙述。
兰斯留下岩照顾南宫昃后,便带着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