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膳,帝妃舒心地用完了。
  吃饱过后,裴听月就和谢沉在暖阁里歇食。
  裴听月先是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一叙述了出来,说到最后,她眼睛亮亮地看着谢沉。
  这是等待夸奖的模样。
  谢沉微微一笑,眸光缱绻,“听月真厉害。”
  裴听月眯眼笑起来,含笑说,“也有皇上的功劳!”
  谢沉知道她说的什么,随后挑眉问:“那今夜听月好好谢谢朕?”
  这下裴听月不说话了,暗暗瞪他一眼,去办正事去了。
  她去小书房寻出最新呈上来的文书,从中找出财政司所呈报的。
  裴听月凝神看着文书上所写的内务府存银数额,勾了勾唇角。
  短短不过几日,账面上足足多了近一百万两的银子。这都是多年来,宫中那些人捞得油水,如今尽数吐出来了。
  骤然多了这么大一笔钱,裴听月当即吩咐下去,本月阖宫上下,月例翻倍。
  接连处置赐死位高的几位总管,人心难免惶惶不安。
  这一个月的月例,就是安抚她们的,也是施恩她们。
  现如今的裴听月,已经将恩威并施、安抚感激这一套用得很熟练了。
  除此之外,裴听月还从中拿出一万两银子,让人多采买了两个大冰窖。
  今年夏日,还是在宫里过,虽然今岁存的冰足足的,但这个东西,多多益善。
  裴听月特地吩咐下去,几位皇子大了,又在文华殿上学,凡是这几处,用冰都不用限制。位低的妃嫔,冰例翻倍,若有特殊情况,可多要些。剩下的冰,平摊给宫女太监们,一间住处或做事的地方总要有两大冰翁的冰块纳凉,省得中暑晕倒。
  除了冰窖,裴听月还另外拨了银子,让御膳房在夏日间,多煮些绿豆汤分下来。
  饶是如此,才花了三万左右的白银。
  可想而知,一百万两白银能做多少事,这些人蛀虫又有多可恨了。
  给他们一个痛快,都是恩赐。
  裴听月吩咐过后,将文书递给了谢沉,和他商量,“如今内务府账面上银子足足的,放着也是无用,皇上有打算吗?”
  谢沉接过来,看了几眼就放下了,反问道:“听月有想法了?”
  裴听月当然有想法,而且想法不止一条。
  这么多银子,能干的事太多了,她脑子里尽是些好东西,那些经营理念领先这个朝代太多。
  而且她有自信自己能做好,毕竟以前卷天卷地不是开玩笑的。
  不出两三年,就能让这些银钱翻个倍。
  很诱人很让人心动的利益。
  但裴听月不愿意去做,跟着谢沉看了这么久的国史经书,学了那么多东西,她的眼界开阔了不止一点半点。
  除了必要的盐铁,官不可民争利,更别说皇家。
  君主和皇家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天下清明,若是为了宫中利益,挤占百姓的生存空间,那这君主和皇家也太不合格。
  谢沉是明君,她自然是要做贤妃的,甚至于以后,她要坐上那个位置…
  所以有再多新鲜想法,得再多银钱,裴听月都不会去做的,她要做的,只能是利于民生的大事。
  就比如…
  “皇上可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朱雀大街抄手棒骨摊子上,遇见的那群男孩。”
  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谢沉自不会忘记,立马想起那时的画面。
  谢沉立即明白她想要做的事情,“慈安局?”
  “是。”裴听月微微颔首,“臣妾想先拨一些银子,将京中慈安局整治扩建一番。如果京中效果好,再慢慢拨出银子,让各地随之效仿。”
  谢沉望着她,沉声说:“这不是一夕能做成的事。”
  裴听月柔柔笑着:“臣妾知道。这还只是臣妾的初步的想法,哪怕是在京中,一步步施行下去也得大半年,更别说其余各处。”
  闻言,谢沉垂下眸子不说话。
  裴听月察觉到他的异常,小心问,“怎么了?是臣妾的想法不合适吗?”
  她本来以为,他会很赞成。
  谢沉摇摇头,低声说,“做成这事会很累、很艰辛,朕是心疼你。”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两难。
  他想站在她身后,想给她最大的支持,让她毫无顾忌地去做。可又不想她这般累,他想让她每日舒舒服服的,想品茶就品茶,想插花就插花,可如此,又不是她了。
  这实在是矛盾。
  裴听月没想到是这样,她抿了抿唇,好一会才轻声道,“皇上放心,臣妾心中有数,会一点点来,不会急于求成。臣妾首先会好好养着胎,过好自己的日子。然后管好宫中上下,有了多余精神才会办这事。你别担心。”
  谢沉望着她,轻声说:“一定要以自己为先,答应朕好吗?”
  裴听月瞧着他这模样,不知道怎么了,心头一阵难过,“一定会的,臣妾心里最重要的是和皇上相伴一生,定然不会为了其他事情,伤害自己的。”
  许多年以后,裴听月再次想起今时今日这话,才发觉,自这日起,同他说的每句话不再是演戏,不再是虚假,是她真心想说的,她是真的想和他携手走下去的。
  原来自这时起,她自以为的几分“真心”,早就成了爱意。
  只是彼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敢承认自己沦陷进去了。
  听闻这话,谢沉长叹一声,将她拥在怀里,“那就去做。”
  裴听月就抱得更紧了些。
  *
  宫中上下在几天之内变了天。
  阖宫宫人只以为,此次贵妃娘娘严查只不过比平常略凶些。
  谁也没料到,会牵扯这么多人,昔日那些威风凛凛的总管,贵妃娘娘说赐死就赐死了。
  他们的观念发生了改变。
  往日贵妃娘娘在她们眼中,更像是一位独得圣宠的主位娘娘。
  可经此一事,她们反应过来,贵妃娘娘,是生杀予夺,随时能了结自己性命的存在。
  这一下,裴听月威望在宫中树立起来。尤其是宫人知道,这月月例翻倍后,恭敬之上又添感激,威望算是达到了顶峰。
  接下来的几日,裴听月忙着收尾。
  内务府七司三院,在几日后一起来复命,将盘点的新的账目交了上去。
  裴听月看过之后,又训话敲打一番。
  自从往后,她算是大权在握,是后宫真正的主子了。
  亦开辟了,独属于她的,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