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院。
  玉天成刚推门出来,便看见宁荣荣站在院外。
  少女显然等了有一会儿,见他出来,眼睛一亮。
  “玉学长。”宁荣荣上前,难得有些局促,“我……能跟你聊聊吗?”
  玉天成点头:“进来说吧。”
  院内石桌旁,两人相对而坐。
  宁荣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放在桌上。
  瓶身剔透,隐约可见其中三枚琉璃色丹丸流转着温润光泽。
  “七宝琉璃宗秘制的‘琉璃凝魂丹’。”她声音很轻,“能稳固魂力,辅助破境……是我亲手炼的。”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虽比不得父亲的手笔,但药效不差。”
  玉天成没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来找我,应该不止是送药吧?”
  宁荣荣咬了咬唇。
  她确实有事——但不是能明说的事。
  她想让玉天成在日记里多写写她,多提提七宝琉璃宗。
  父亲想拉拢玉天成,看中的是他的天赋和潜力。
  但宁荣荣觉得玉天成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玉学长。”她忽然坐直身子,眼神变得认真,“我想和你做个约定——一个无论你是否加入七宝琉璃宗,都可以履行的约定。”
  “约定?”
  “第一,只要你需要,我的七宝琉璃塔随时可以为你辅助。修炼、实战、破关……随叫随到,只要我能力所及。”
  “第二,七宝琉璃宗的丹药、资源、情报,凡我能调动的,必优先为你铺路。这不是宗门的许诺,是我宁荣荣个人的保证。”
  “第三……”她声音微沉,“若你日后需要猎取魂环,剑爷爷与骨爷爷,可为你出手一次。这条,我会请父亲亲自立契。”
  三条约定,一条比一条重。
  尤其是最后一条——让两位封号斗罗出手猎杀魂兽,这分量足以让任何魂师心动。
  玉天成沉默片刻:“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宁荣荣摇头,但随即又补充道,“或者说……我希望将来在某些时候,你能多关注一下七宝琉璃宗。比如……”
  她斟酌着措辞:
  “比如如果有什么对宗门有利的消息,或者……有什么需要警惕的事,能提前给我些提示。”
  她说得很含蓄,但玉天成听懂了。
  “你就不怕投资失败?”玉天成问。
  “怕。”宁荣荣坦率点头,“但父亲说过,值得押注的机缘,往往都伴着风险。何况……”
  她看着玉天成,眼睛亮晶晶的:
  “我觉得你值得。”
  这话说得巧妙。
  既表达了信任,又没把话说死——即便日后玉天成未能登顶,这些付出也不至全打了水漂。
  玉天成看着她。
  少女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种属于七宝琉璃宗小魔女的精明和果决。
  她在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为宗门铺路,也为自己铺路。
  “好。”玉天成点头,“我答应。”
  宁荣荣眼睛一亮。
  “不过,”玉天成补充道,“我无法保证能给你什么具体的信息。只能说——如果将来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考虑。”
  “这就够了。”宁荣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宁荣荣起身离开,脚步轻快。
  玉天成拿起玉瓶,打开。
  三枚琉璃丹静静卧着,丹气氤氲,魂力温醇,确是上品。
  他合上瓶盖,望向院外渐暗的天色。
  宁荣荣这一手很高明。
  以个人名义立约,而非宗门姿态。进退自如,余地宽广。
  “七宝琉璃宗的小魔女……”玉天成低声自语,“果然不简单。”
  同一时间,醉春楼雅间。
  酒气混着脂粉香,浓得化不开。
  马红俊左拥右抱,笑得合不拢嘴。
  左右两个姑娘一个喂酒,一个喂果子,他张嘴接着,眼睛眯成缝。
  “戴老大,你也来啊!”他含糊不清地喊。
  戴沐白靠在窗边,一杯接一杯地灌。
  烈酒烧喉,却烧不尽心里的憋闷。
  奥斯卡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酒杯。
  酒已经喝了大半,他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有些涣散。
  “小奥,以前没发现你酒量这么好。”戴沐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醉意。
  奥斯卡苦笑:“以前……也没这么喝过。”
  以前在史莱克,他们虽然也胡闹,但总有分寸。弗兰德院长管得严,赵老师更是动不动就加练。
  那时候累,但累得踏实。
  现在呢?
  自由了,没人管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想什么呢?”戴沐白又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喝,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奥斯卡看着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倒映出屋顶晃动的灯光,倒映出姑娘们艳丽的裙摆,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辛辣,灼热,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然后是一种麻木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马红俊鼓掌,“小奥够爽快!来,姑娘们,给咱们奥斯卡少爷满上!”
  薄纱轻衫的姑娘娇笑着凑过来,香风扑面。她端起酒壶,给奥斯卡倒酒,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公子,再喝一杯嘛……”
  奥斯卡看着她。
  精致的妆容,妩媚的笑容,讨好的眼神——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那么虚假。
  他接过酒杯,又一饮而尽。
  第二杯,第三杯……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声音变得遥远。马红俊的笑声,姑娘们的娇嗔,丝竹声,劝酒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只有戴沐白沉默喝酒的样子,格外清晰。
  那个曾经骄傲如虎的戴老大,现在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像要把自己溺死在酒里。
  奥斯卡忽然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公子,你怎么不笑呀?”姑娘贴上来,手指抚上他的脸,“来,笑一个……”
  奥斯卡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真的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笑得好!”马红俊拍桌子,“小奥开窍了!来,今天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奥斯卡喃喃重复,端起又一杯酒。
  喝吧。
  喝醉了,就真的不用想了。
  不用想宁荣荣看玉天成时的眼神,不用想自己那点可怜的天赋,不用想遥不可及的未来。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把酒灌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