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常在心思藏的深,一下子明白了,不过这番话倒也不全是挑拨。
  她就算了,之前跟莞常在有些过节,莞常在不想给也正常。
  倒是惠贵人,近日似乎通过螺子黛又想通了一些事,瞧着有些疏远了莞常在。
  淳常在看似天真的疑惑问道。
  “绘春姐姐说的是,最近惠姐姐很少过来碎玉轩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绘春微微一笑。
  “淳小主的委屈,可不能憋在心里呀,如果更多人知道了,也能帮小主说话。”
  淳常在故作恍然的笑了笑。
  “绘春姐姐说的是呢,淳儿一定好好的说道说道。”
  绘春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淳常在似乎颇有心机,表面上的单纯却能掩人耳目,值得拉拢。齐妃实在愚钝,前儿个故意凑热闹,让娘娘头疼。
  娘娘这边,也该进些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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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莞常在心机深沉,妄想独占恩宠,毫无姐妹情谊,宁愿讨好皇后,也不顾身边姐妹……在宫女太监中传开。
  存菊堂。
  气愤的采月和采星当然把这些话传到了沈眉庄的耳中。
  “容嫔和畅贵人不过是入宫前才认识,就能分享,小主跟莞常在认识多久了?怎么姐妹情反而更少呢?”
  “就是自私,舍不得罢了,却拿什么小主不适合螺子黛的说辞来狡辩……”
  “只想独享恩宠……”
  “觉得小主不配……”
  沈眉庄脸色瞬间褪得苍白,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内心再次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一半,是多年情谊积淀下的信任与心疼。可另一半,是铁一般的事实。
  “不是的……嬛儿她……并非如此不堪。”
  她想起初入宫时彼此的扶持,想起小时候共度的时光,想起嬛儿看向她时含笑的眼眸,怎会是工于心计、凉薄自私之人?
  然而,那半斛螺子黛,甄嬛宁愿献给皇后堵别人的嘴,也不愿分享给她……这一桩桩,一件件……
  嬛儿真的在意她吗?为何宁可将东西送到景仁宫,也不愿送来存菊堂?
  两人之间的情分如此堪忧,沈眉庄的心也越来越凉。
  “……是与不是,都已不那么重要了。宫中生存,原就不能指望任何人。”
  “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互助,没有反目成仇,已是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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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养心殿。
  调查螺子黛和蜀锦的线索整理的差不多了,苏培盛和夏刈分别呈上。
  皇上接过,细细比对,基本上一致。
  内务府的账面上,螺子黛的库存有十斛,但“仔细清点”之后,品质和颜色都上乘者,竟然只有那三斛。
  剩下的七斛中,只有三斛是真的有色差、或者开裂破损的次品,内务府准备卖到宫外的铺子,给国库赚钱。
  比如京城排名第一的脂粉铺子花想容的招牌眉粉,就是买了次品螺子黛做成的。
  另外四斛都是上品,却被私自截留。
  蜀锦那边同样过分,二十匹蜀锦中有十匹被记为“路途磨损、色泽不匀”而存入次等库,实则那些“次品”几乎与上品无异,只有两匹放在边上的被磨了一点丝线。
  背后,就是所谓的“漂没”成例。
  押运贡品的官员与内务府接收太监之间,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规矩:所有贡品,按例可有几成的“路途损耗”,成了他们上下其手、公然分肥的借口。
  兴许先帝朝只有两三成,到他这里就大着胆子变成五成以上了。
  莫非看他刚刚登基不久,权势不稳,便奴大欺主、沆通一气?
  皇上想通之后,更加怒火中烧,差点砸了养心殿。
  “好啊,上贡给朕的,名义上的数目竟然还多了?留在库里竟然是假的次品!”
  “怎么,留着那些比上品还好的次品准备贿赂谁呢?”
  “怪不得那些好的都看不见,看见的都是些寻常货色!”
  夏刈继续禀告,所有的线索,隐隐指向了内务府某个掌事太监,但背后若隐若现着许多人的影子。
  那个掌事太监掌管某个库房多年,根基深厚,与朝中几位官员多有来往。
  其干儿子,拜在太后远支门下。与皇后的几位管事,也过往甚密……
  一个太监,竟能织就如此庞大复杂的关系网,将手伸向贡品。
  皇上收集了证据,下令拘拿,还要进一步顺藤摸瓜、彻查到底时,阻力出现了。
  先是朝堂上有御史风闻奏事,隐晦的劝谏皇上。
  “……不宜因脂粉锦缎等微末小事,大动干戈,惊扰朝廷体统,非明君所为。”
  这句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附议。
  “……内务府维系宫闱运转,关系错综复杂。望皇上以大局为重,略施薄惩,以儆效尤即可,切莫因小失大啊。”
  “……内务府每年经手钱粮物料数以百万计,偶有疏漏,在所难免。”
  “如今西北用兵、东南漕粮也需谨慎,若牵连过广,导致内务府运转停滞,影响了前线军需,甚至宫中供奉……”
  最后一句甚至有威胁之意了。
  放肆,简直是放肆!
  皇上目光冻人,示意夏刈把这些劝诫的大臣小官一一记下,必然是利益相关者。
  说不定库房里有一堆他没见过的好东西,通通加入抄没资产的名单。
  接着,连一向假装不过问俗务的太后都假装不经意的问起。
  “何必动气?先帝朝也并非没有此类情状,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求个大局安稳,才是为君之道,若是寒了老臣们的心……”
  太后在暗暗提醒,莫要大发雷霆,通通干掉,否则这个皇位就很难坐稳了。
  皇上目光更冻,何止是贪污贡品,更是只露出冰山一角的利益网在向皇权施压。
  “皇额娘教训的是。儿臣并非不通情理。只是……此次查获之物中,有几样逾制的贡品,儿臣都未曾见过,岂非欺瞒君上,动摇国本!”
  “若连皇宫内苑之事都理不清,儿臣又如何治理江山?不必水至清,但若这水已浑浊不堪,养出的尽是些蛀虫……”
  皇上敷衍着太后,太后和皇后一系也参与其中,说的话不能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