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装殓完毕,其他人都一一离去,只留下几个帮忙的,和一些亲朋好友 ,孝子在棺木前左右跪着,亲人朋友一一上前点香烧纸,然后平辈们弯腰施礼作揖,晚辈们跪下烧纸磕头。
第一天晚上只有孝子和几个有威望的长辈们轮流守夜,其他人磕完头安慰一下主家就可以回去了。
人们正在陆陆续续的离开,这时传文带着张媒婆回来了。
看着院里的情形,张媒婆十分的尴尬,简单的拜了拜便和郑氏到里屋去了。
兰玉凑到二哥身边,轻声问道:“你刚才干啥去了?院里这么忙碌,都不见你人?”
传文把兰玉拉到一边,也压低了声音到:“你知道李叔为啥会去世吗?”
兰玉摇了摇头,她刚来,院里就忙了起来,直到现在都没机会和郑婶儿说句话呢!正疑惑这好好的人咋说没就没了呢?
传文想着刚才的忙碌,怕是兰玉还没机会问呢,于是轻声道:“家福从前订了户姓柳的人家,上午托媒婆来退亲,李叔一气之下就过世了,郑婶儿看对方态度坚定,于是让我去找媒婆,把当初定亲的五两银子退回来,一是也好让家福死了心,二是置丧得不少钱,我想可能郑婶儿家手头也不宽裕!”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那媒婆这会儿上门呢!
其实兰玉还是有点想不通,这郑婶儿一家,这几个月跟着她也没少赚呢?而且她们家一向简朴,不像兰玉有了钱就想着改善生活,又置了两个家,看着是赚了不少,可都如流水般花出了…
“郑婶儿家不可能连点丧葬费都没有吧?”兰玉试探的问道。
哎,传文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大家都是简单的安置,有五、六两银子就差不多了,可不知为何,这次嘉豪坚持要买一口五两的棺木,”其实传文也很是费解,他和嘉豪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让他有陌生的感觉。
“也许他只是想让李叔走的体面些吧!”兰玉无力的辩解着,其实她也想不明白呀!感觉嘉豪不像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呐?
“但啥事得看自己的能力吧!请阴阳先生和主事儿,还有置丧用的东西都是外面请的,平时这些只需几百文就可以了,可这次嘉豪非要请上好的,花了二两银子呢!”说着传文想起了他娘,当年家里穷困,四处筹借共凑了四两银子,草草安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过呢!
对这些丧葬的细致花销兰玉还真不太了解。
看传文说着李家的事儿,眼神却一片哀伤,不由得轻声问道:“传文哥,你在想啥呢?”
传文轻咳一声掩饰道:“只是想到嘉豪和郑婶儿因为买安置李叔的事儿,现在还没商量好呢。”
“为啥?不是说明天就要开始挖井了吗?”兰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争的呢?
传文觉得现在的嘉豪总感觉和从前不同,内心也十分疑惑,开口答到:“我们这一片衙门规定都在西山买安葬地,一般都买夫妻合葬,这样可以省不少钱,可嘉豪这次非要买两个挨着的,位置也要选好的,这样的可不便宜,最少都要七八两,当时家福只说了句银子不凑手,谁知嘉豪却说他不孝,是故意不舍得花钱,郑婶儿当时就训斥了嘉豪,所以这事就僵住了。”
兰玉也觉得尽孝道没有问题,但得量力而行,嘉豪这一番操作最少十六七两,他家有这么多银两吗?兰玉表示很怀疑。
嘉豪看兰玉和二哥在一边悄悄低语,因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以为二人这么快就情投意合了,此时正说着什么情意绵绵的话呢!
越看嘉豪越是愤怒,一双手紧紧的握着,眼里快要冒出火星,心里认为俩人是一见钟情,只是为了摆脱他才编造的那些过去,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的站起来,准备过去质问二人。
嘉豪也是完全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就算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两人真的情投意合,也不可能在这说什么情话呀?
看着一脸愤恨的嘉豪,家福有些错愕,不知道这弟弟怎么了?但看他双拳紧握站了起来,惊慌的怒道:“你干啥呢嘉豪?快跪下。”
听到哥哥的呵斥声,嘉豪冷静了下来,缓缓的跪下。
在场的人都有些疑惑,兰玉和二哥听到声音也转了过来,一头雾水,不知道刚才发生了啥?
中午,李家简单的做了些饭菜招待留下的人。
饭后,嘉豪找到兰玉说有事要和她单独聊!
小河边两人一阵沉默,兰玉等着嘉豪开口。
可嘉豪还在做着最后的思想斗争,他认为兰玉能花四两银子租那青砖瓦房,手里肯定攥着几十两银子,觉得这些银子起码有一半是他家的功劳呢,可现在她都住上青砖瓦房了,自己却连十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平衡。
其实这次叫兰玉出来,他是准备找他拿十两银子探探她的态度。
可他却忘了,兰玉之所以另起炉灶,也是他家造成的原因,他也不想想,若是兰玉真有几十两银子,干嘛不去买个房子?还要花钱租呢?
看着嘉豪变幻莫测的脸,兰玉感觉慎得慌,这嘉豪怎么感觉阴森森的?一点也没有当初的豪爽大气,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嘉豪,你找我出来是有啥事儿啊?”兰玉忍不住的问道。
深吸一口气嘉豪淡淡的说道:“我想让我爹走的体面点,只是现在手头有些紧!”
听到这儿,兰玉明白了嘉豪的意思,不等他说完,便从兜里掏出那近三两的银子,递了过去,但怕嘉豪为难,只开口道:“别想太多,先把李叔安置好,以后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说完,便转身走了,其实兰玉这样做,也只是想给嘉豪留些面子吧了!
看着兰玉的背影,嘉豪额头的青筋直爆,心里的愤怒达到了顶点,掂了掂手里的几两银子,嘉豪感觉自己是被羞辱了,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可是他忘了,曾经他们一家人起早贪黑,一个月能赚到三两银子,就觉得特别满足,现在三两银子在他眼里却变成了羞辱…
有句古话说的好,人不能对他太好,狗不能喂的太饱,这句话用在嘉豪身上最合适不过。
嘉豪转过身面对小河边,他不想让人看见此时他愤怒的嘴脸,想着张媒婆那句,外面一个都40几文呢,心里暗暗发誓:兰玉不是我心狠,是你欺骗我在先,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嘉豪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知识产权。
他完全忘了,没遇到兰玉之前他家是什么处境?若没有兰玉带来的编织手法和谈判能力,就他那些家底,只怕现在连安葬他父亲的能力都没有呢!
接连的打击让嘉豪变得彻底的扭曲,满心都是别人如何对不起他,全然忘了别人对她的恩情,整颗心都被满满的仇恨包裹着,随时准备着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