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悲伤的情绪正在一点点的扩散……
“娘,发生了啥事儿啊?我刚在门口看到了张媒婆?”家福心里隐隐的感觉到这事一定和张媒婆有关。
郑氏抬手摸了摸家福的头发心疼的说道:“以后就忘了那柳家的姑娘吧,娘一定会为你寻个更好的!”
“这是为啥呀?”都四年了,不是说年后就成亲吗?听娘的意思是要退了这门亲?
郑氏不知如何回答,那不争气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大哥,你就别问了,是那柳家主动来退的亲!”嘉豪愤怒的说着,心想,不就是嫌我家穷吗?哼,我一定会让那些看不起我家的人后悔的。
这时的嘉豪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心里又想起了张媒婆那句,在外面一个可要40多文呢!
想着便又转头去看屋里的编织品,意外的发现李大有,直挺挺的躺着,一时惊的手都颤抖了起来,“爹…爹…”一时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几人连忙回头一看都是一惊,郑氏不顾颤抖的身体,踉跄的跑进屋里,一把抓起男人的胳膊,惊讶的发现软绵绵的,吓的浑身一颤瘫软在地,连哭都不会了。
嘉豪把颤抖的手指,放在李大有的鼻息下,半晌才摇摇头。
家福不可置信的把耳朵紧贴着李大有的胸口,见一点心跳声都没有,这才死心。
一家人放声痛哭,郑氏哭的最为撕心裂肺,悲伤的哭声渐渐传出去,很远,很远……
一向软弱的芳草,此时却显得最为冷静,擦了擦眼泪,艮咽的颤声道:“家…家福大哥,是不是给李叔换…换件衣服?”芳草磕磕绊绊的提醒道,声音越来越小…
郑氏回头看了眼,搂着孩子跪在一边的芳草,点了点头到:“谢谢你,好孩子。”
渐渐止住了哭声的郑氏,想要站起来,孩子们都上来搀扶,却被她拒绝了,只双手紧紧的握着凉床,慢慢颤抖着站了起来,用衣袖试了拭泪水对孩子们道:“你们两兄弟把你爹抬到床上。”
郑氏找了套男人一直舍不得穿的衣服,和一双还没上脚的新鞋,吩咐到:“家福给你爹换上,嘉豪,去通知传文两兄弟和几个一直走动的人家,芳草啊,就劳烦你去告知兰玉一声!”郑氏哽咽着嗓子,交代道。
家福和芳草都去准备了,只有嘉豪略显犹豫,郑氏看了他一眼道:“去吧”。
嘉豪皱了皱眉,也出去了,郑氏打来一盆水,细细的开始为丈夫擦洗。
兰玉把洗好的葡萄放在一个竹筛子里,等着控干水分,又把一个坛子仔细清洗后,放在阳光下,刚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着那美味的葡萄酒,就听到有敲门声,哐哐哐,听着急促的敲门声,兰玉有些奇怪,这时候会有谁来找他呢?
“谁啊?”
“是我,芳草!”
兰玉虽有疑惑,但脚步却没有迟疑,几步走到门边,吱呀一声,打开了大门,映在眼前的是一双哭红的双眼,有些忐忑的立在门外。
“发生啥事了?”兰玉心里猜测,定然是出了啥事,不然这芳草也不会哭着跑到这来。
“是…是李叔他…他…”
“他怎么了?兰玉感觉不妙,急声问道?”
“他去世了,”一滴眼泪,顺着芳草的脸颊划向了腮边,她抬手擦了擦,满脸期待的看着兰玉。
虽然李大有不是芳草的亲人,但是一个院儿里住了几个月,多少有些感情,再说满院子充斥着悲伤?一向软弱的她仿佛也能感同身受,现在见到了兰玉,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兰玉愣了片刻,等回过神,立马对芳草说道:“你先回去帮忙照应着,我收拾一下,随后就到!”说完也不等芳草回复,便匆匆回屋里去了。
把存钱的罐子全倒出来,数了数还不到一两银子,这点钱能够干什么呢?
兰玉把租房子的文书给首饰铺子的掌柜看,本想支个四五两银子,没想到掌柜的只给二两,想着再加上兜里的多少也能起点作用,兰玉便加快了脚步。
这里治丧可是很费银子的,一个最差的薄棺材也得二两银子,像李家这样的身份,还得买一块能安置棺木的地方,虽然也能随便找个荒山野岭,挖个坑埋了,但那样子女可就成了黑户。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这所有的土地,只要你没有花钱买下,都属于朝廷的,古人以孝治天下,所以朝廷有严厉的规章制度。
若想子女的户籍落户于此,就必须按照官府的流程安葬双亲,所以古代有很多卖身葬父母的情况,也是被这种制度所逼,一旦卖身就成了奴籍,不过这样也有两个好处,一是不用花钱也可以安葬父母,二是有了户籍,对女子来说,到了主人家,也算是有个依靠……
不过,这些对兰玉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虽然卖身成为奴籍,有了主人的庇护,可却完全失去了自由和做人的尊严,万一遇到个坏主人,那就等于从狼窝跳到了虎窝呀!
刚进院儿里,兰玉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从前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可现在却被悲伤笼罩!
仿佛是被这种氛围感染,兰玉一双微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大步走进了堂屋,一张草席上铺着一床被褥,李叔就静静的躺在那儿,脸上敷着一块白布,抬眼看到一旁坐着的郑氏,满脸的憔悴,金奶奶和几个妇人正在轻声的安慰着她,家福嘉豪两兄弟穿着素白的麻衣,一把稻草搓成的绳围在腰间,头上也戴着长长的孝布,一左一右的跪在草席旁边,竹桃则跪的稍远些,正低着头轻轻的啜泣,一盏油灯在李大有头顶不远处,缓缓的燃烧着。
一阵微风袭来,兰玉感到了寒意,轻轻的一颤,双腿跪了下来,深深的磕了三个头,孝子回礼,正当兰玉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听门口大喝一声,棺木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一个50多岁的汉子,一身青布长衫,几缕稀疏的头发,用一个桃木簪子在头顶挽了一个髻,留着山羊胡子,竹竿一样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声音倒是洪亮,大声吩咐着:“你们把棺木放下,赶快帮忙搭丧棚,你们两个负责挑水,你们几个到山上去捡柴火,来来来,这两个小伙子过来帮孝子们把人抬出去!”虽然匆忙,却不见一丝慌乱,看来是做惯了这些事的。
在院子外面搭丧棚置丧,是这一片不成文的规矩,因为这里全是租住的房屋,房子的主人家不许租户在屋里办丧事,只能在外面搭个棚子,渐渐就形成了规矩,这里虽然很穷,但遇到丧事,却没有一个人退让的,只要能倒出手,都愿意帮一把忙,这就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他们真诚善良,团结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