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宁在床上蒙头蜷缩着,即便过去多年,心里依旧为深藏的秘密不安。
她当年倔强不让六叔父再插手的事,是因为无意中发现六叔父的惊天秘密。
——六叔父根本不是祖父的孩子!
侯府里的人都说六叔父出身卑贱,是祖父外室所生,带回侯府时已经十岁了。
一个年幼的外室子,在侯府的处境可想而知,好在祖父对他很宠爱,还将他记名在祖母膝下。祖母曾经闹过,可没办法改变丈夫的主意,索性不管不问。
六叔父就那么在侯府扎根,但也过得不算好,他十六那一年忽然去了锦衣卫为皇帝干卖命的事。
那个时候她不明白,六叔父学识好,从文出仕定能有一番作为,但他偏偏走了一条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的路。
直到她无意听见六叔父的秘密,才懂得六叔父为何宁愿过刀光剑影的日子。
他急着脱离侯府,他不是祖父的儿子。
六叔父有他的难处,她五岁丧父丧母,六叔父自那时就一直照看她,她怎么能让他再搅进大伯母对自己的算计里。
万一连累六叔父不是祖父所出的事暴露,那她就害了六叔父一辈子。
所以她宁愿伤了他的心,自此不再往来,也不愿意给他添再多的麻烦,到了清风庵后她也没有再联系六叔父。
“姑娘、姑娘!不能蒙头,会憋傻的!”
被子外,一道声音唤回她的思绪,是她到庵堂时捡的傻姑娘,被她取名绿枝,自此就留在她身边。
梓宁深呼吸,探出头,伸手去拍了拍绿枝脑袋:“没人敢说我,别人要是说你傻,你就骂回去。”
“姑娘今天砸了杯子,是那个老婆子骂你了吗?”绿枝瞬间就瞪了眼,“姑娘怎么不告诉绿枝,绿枝也打她一顿,让她欺负人!”
绿枝思绪跳脱,梓宁有时候跟不上,愣了愣后再次笑得眼弯弯,心里却暖暖的。
这一年难熬的时光,多亏了绿枝陪着她,不然日子可能会更枯燥和难过吧。
她下床穿衣,“饿了,我们去厨房,下面条吃。那个婆子还送来鸡蛋,下次她来,你看在鸡蛋的面上别对她动手。”
说到吃的,绿枝高兴地拍手,立刻就把刚才那些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清风庵是个很小的庵堂,连着供奉神像的大殿,拢共两进院子,厨房走几步就到了。
但就这几步路,太阳毒辣得把两人都晒出一额细汗。
暑气逼人,梓宁思绪却越发清明。
她大伯母当年算计她,是她这张脸惹祸了,所以大伯母要毁她名声,之后她到清风庵亦不闻不问。
现在派刘妈妈来,想必还是她这张脸能派上用场。
“姑娘,水开了!”绿枝眼巴巴望着锅好大会,终于看到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
梓宁把刘妈妈带来的现成面条下锅,心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借这个机会回去。
在清风庵这一年,她看清了人情冷暖,亦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啊,不但要学会从泥潭里爬出来,爬出来之后,还得狠狠收拾曾经把你踩到泥里去的人!让他们怕你,才会敬你,再也不敢欺负你!
细白的面条在沸水中变得柔软,梓宁心情极好的弯着唇笑。
既然能回侯府,她便回去走一趟又如何,心里有鬼的人都不怕,她更无须怕面对这些人!
六叔父费心费力照顾她多年,她若真一味消沉,才真辜负了六叔父。
但她大伯母是个谨慎的人,她在刘妈妈跟前也表现出来对大伯母信任,大伯母肯定不可能一次试探便做决定,估摸着起码还得再派人来一回。
亦正如梓宁所料,清风庵安静了三日,威武侯府的人再次登门,来的还是刘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