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今日穿得特别隆重,崭新的对襟褂子,镶翠的银簪、耳铛,手上还戴了金镯子。
跟她这个素面朝天,一袭道姑青袍的主子比,刘妈妈反倒更像是主子。
“姑娘早好。”刘妈妈见她站在门口,笑吟吟打招呼上前。
梓宁没作声,屋里的绿枝听到声音倒跑出来了:“呀,又是你,你又来给我们姑娘送鸡蛋了吗?”
“不是送鸡蛋。”刘妈妈心虚自己殷勤演得太过,咽下想骂人的话,“我是来接姑娘回家的。”
倚着柱子的美人撩起眼皮,眼底有诧异。
大伯母居然这就要接她回去?
看来她回去的用处很大呢。
刘妈妈把她的诧异当惊喜,底气瞬间回来了:“还有半个月就到中秋了,哪里能让姑娘再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姑娘别担心,府里的事夫人已经妥善处理,不会有人敢乱嚼舌根,姑娘这一年是到庵堂里养身子的。”
听听,说得比唱的都好听,她还得对大伯母的‘用心良苦’感恩戴德呢。
“快快,帮姑娘梳妆,夫人在府里盼着早点见着姑娘呢。”刘妈妈朝身后两个小丫鬟招手。
手里一直捧着东西的小丫鬟这才上前来,一左一右围着梓宁,将她带进屋。
绿枝蹦蹦跳跳地跟着进去,看见那些漂亮的衣裳和首饰一样一样在梓宁身上安了家,高兴地在边上拍手喊:“姑娘是仙女娘娘!”
刘妈妈已经发现绿枝傻里傻气,懒得再给她眼神,此时却十分赞同她的话。
人靠衣装,一身道袍就很美就四姑娘,如今绫罗绸缎上身,简直跟个神仙妃子似的。
怪不得夫人非要把她弄回去,四姑娘什么都不要做,往那一站,就能艳压群芳!
“姑娘越长越好看了,往后到了夫家,姑爷恐怕都舍不得松开姑娘!”
刘妈妈抿嘴打趣,殊不知又让梓宁细心的察觉到她家主子的打算。
大伯母是想重施故伎,还是准备拿她去和别人交换利益?
她垂头,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腰间的香囊,微微的笑。
以前被算计,她是被动那个,这次她得和大伯母换一个位置了。
刘妈妈正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垂头笑,羞答答的,十分满意。
夫人说得没错,一年的苦日子足够磨平四姑娘刺,谁不愿意当个锦衣玉食的小姐。
既然决定回去,梓宁亦懒得再多做什么,全程跟个木偶似的,刘妈妈让出门就出门,让上车就上车。除了要求带上绿枝,她事事配合。
在马车启程那一刻,刘妈妈终于松了口气,好歹是完成差事了。
梓宁安静坐在车内,绿枝头一回坐马车,好奇这一会摸摸这,一会又撩开窗帘看外面的风景。
有个好动的小丫头在,枯燥的路程倒也不难熬。
“哇,好高的大马!”喜欢上窗外景致的绿枝低呼。
梓宁刚才就听见马蹄声,这里是官道,有骑马的人经过很正常。
她没想到的是,在绿枝出声之后,马车就停了,外头传来恭恭敬敬的几声六老爷。
——六老爷。
一路不曾紧张的梓宁慢慢握住了拳头。
能被侯府的下人称为刘老爷的,只有一个。
她的六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