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当年不知犯什么轴,故意气他,不愿意再让他帮忙。然后被送到清风庵,更是一封信都没给他写过。
她拧巴了一年,还真以为他好骗不成?
若是连她那点拙劣的小伎俩都看不清,他还在锦衣卫里混什么,早坟头长草了。
而梓宁被他低低的一吼,见到他的欢喜和紧张都化作无来由的委屈。
但这个委屈是她自找的。
她扬起下巴,侧头与他对视:“六叔父想要我说什么呢。”
苏锦宸被她还在较劲的模样气乐了:“我倒真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些什么。”
梓宁心头一跳,“有什么好说的,不外乎就是我想攀高枝呗,大伯母让我下山,肯定是给我挑好高枝了。”
“苏梓宁。”苏锦宸再次连名带姓喊她,警告十足。
这个丫头,真想活生生气死他。
“我一个庶房出的姑娘,想攀高枝不是很正常,我就是自甘堕落。”她死死攥着裙子,指甲把精致的绣花都刮了丝。
自甘堕落四字让苏锦宸一怔。
当年他被她气得口不择言,她倒是记得清楚。
他微微眯起了眼,视线落在她露出青筋的雪白手背上。
她的新裙子,又被她抓得不成样了。
这是她与自己扯谎和紧张时的小动作,自小就有,而且还只对他才会有。估计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在他跟前,根本藏不住心思。
倔强的丫头,一年苦头没吃够,赶着回去继续找苦头吃!
“你以为凭一张脸,就能攀高枝了?”苏锦宸已经懒得和她生气了。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梓宁闻言,再次扬起下巴,在他不以为然的目光中展颜一笑。
“那六叔父再教教我别的?”
苏锦宸被她的笑晃了晃神。
这一年,他其实见过她几回,她不知道罢了。
一次是她刚到清风庵时,被那些尼姑指使去劈柴,一刀下去,她险些劈了自己的脚。
他在暗处看着,心想小姑娘要是哭了,他就现身。
可她没有,而是盯着劈柴刀露出了个耐人寻味的笑。光影交错中,她笑着的面容极美,又有说不出的妖冶。
他想走出去的步子被定在那儿,有些摸不准自己一手教大的小丫头的心思了。
他又站着看了许久,看着她从笨拙到掌握技巧,劈的柴越来越匀称,然后他就离开了。
第二回再去见她,是她生病了。
大冬天的被尼姑们差使去洗衣服,着了风寒。
他以为会见到奄奄一息哭鼻子的小姑娘,结果见到她撑着病体,绕着清风庵一圈一圈的小跑发汗。
等跑不动了,回屋把门一关,抱出所有的衣服被子堆床上,躺进去把自己压得严严实实。
她风寒就是那么靠发汗好的。
好了之后的小姑娘,更像野草般有疯狂的生命力,还设计把那些欺负过她的尼姑们绑了,往她们身上泼灯油,扬言要一把火烧死她们。
举着火把的小姑娘笑得明艳,恣意又张扬,不同于任何一个闺阁里的女子。
那一刻,苏锦宸知道了,小姑娘已经不需要自己再费心教导了。
没有他,她也能够过得很好。
所以他往后只是让人留意她的动静,没再去见过她。
倒是现在……她居然说让他再教教别的。
苏锦宸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梓宁皱眉,不知道他又笑什么,又有什么好笑的。她不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么,他不就是想听自己说这个么?
她还没猜透对方的心思,苏锦宸忽然低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彼此呼吸可闻。
他唇畔藏着笑意,悠悠道:“别的?别的什么?如何攀高枝,让那高枝一刻都离不开你,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梓宁避让不急,耳朵里灌满了他慵懒的嗓音,缠缠绵绵的,无端的生了暧昧。
少女的芙蓉面肉眼可见的泛开了一朵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