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个年，在苏锦宸到江南一行开始就注定要过不好了。
踩着年尾的最后两日，苏锦宸来到了皇帝跟前，大皇子暗养私兵的事在册子上记得清楚明白，连带有几个官员，官员家里都有哪些人。甚至连官员外室私生子都被标注在上面，可以说无一遗漏。
皇帝死死盯着名单，不知是花费多少力气才压住怒火，冷笑一声：“果然是朕的好儿子，他这是准备直接在金陵反了？”
他活的时间太长，便让这些该死的东西惦记不该惦记的位置了。
苏锦宸没有说话，仿佛只当帝王自己在为家事发牢骚。
“马上过年了，给皇后赐酒吧，你亲自去办，等过了元宵再发丧。”
皇帝无情的时候，连自己钦定的妻子都能毒死。
苏锦宸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面无表情领命，刚要走，又被皇帝叫住了。
他回神，龙椅上的皇帝目光沉沉，声音亦阴冷无比：“贵妃当久了，是不是也会滋生别的想法。贵妃把老二当亲生子，皇后没了，老大不成了，老二会很开心吧。”
苏锦宸淡声道：“臣不知。”
“你是不知，还是也想扶持老二！”
皇帝忽然发难，把桌案上的东西摔地上。
苏锦宸面对质问，已经明白这里其中有逸王的手笔，逸王谋算确实不错，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让皇帝因为长子的事滋生更多的猜忌。
猜忌其他儿子，猜忌身边的人。
特别是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那臣就在此自戕，以示清白？”
苏锦宸笑了。
他在御前放肆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让皇帝愣了愣。
皇帝忽然就想到有人去暗查苏锦宸的出身。
那个人没抓到，但若最有嫌疑的，那必然是苏锦宸本人！
“锦宸，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臣该知道什么？”苏锦宸依旧笑着，“陛下，您若不信任臣了，一杯毒酒的事，没得这样让臣寒心。”
他一番话让皇帝猛然清醒。
不可能是苏锦宸在查，如若是他在查，他现在就该痛快认下，然后以自己相认。
那之后，苏锦宸就能摇身一变，成为皇子。
有着锦衣卫指挥使身份在前，满朝文武谁敢对他归位有质疑，所以苏锦宸不知道。
苏锦宸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儿子，那是谁在查，究竟是谁在追查？！
皇帝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人迷惑了，那个人就藏在暗处，比他的大儿子还可怕。
是老二吗？！
皇帝忽然头疼欲裂，发出痛苦的呻吟。
石青吓得忙喊太医，苏锦宸顺势告退，去给皇后准备毒酒。
在离开乾清宫后，他难得回头看了一眼，望着那巍峨的宫殿牵唇，笑得意味不明。
看来逸王背着他干了件大事，可惜逸王还是不够了解他的父亲啊。
多疑的人，难攻克，也最好攻克，瞧他刚才不就装得很好。
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为何会被苏老太爷抱养，却能丝毫不引起皇帝怀疑，反倒让皇帝认为遭受算计。
这就是多疑的人攻克点，他们多疑到，会自我怀疑。
逸王善攻心，可他也不差。
苏锦宸低低笑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向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