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唐府。
雨停后,微风不燥,萧秋水像往常一样从床上爬起来。
他是从耳房出来的,这一个月来,他的脚上手上都没有再挂链子。
“唐映枫。今天是我住在这的第三十一天了,还不放我走?”萧秋水半叹气。
闻声,唐映枫放下琴,直直地盯着他,轻轻一哂:“这身好看,粉色。映的我家院子更好看了。”
每日,唐映枫会给他准备各样的衣服,五花八门。
“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唐映枫心满意足的欣赏着他。
萧秋水瞪了他一眼,呵呵道:“憋着。”
“憋不住。”
唐映枫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萧秋水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今日的胭脂色很适合你,比昨日的鹅黄更好。”
萧秋水拍开他的手,心里骂道:这是什么癖好,跟变态有的一拼。没好气道:“我不是你的玩偶。”
“自然不是。”
唐映枫笑得眼睛弯起来,“玩偶不会瞪人,不会骂人,更不会在夜里偷偷尝试撬锁。”
萧秋水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无妨。”
唐映枫不以为意,虽然他萧秋水半夜撬锁,尝试放王权富贵出来。
他转身走向石桌,“来用早膳吧,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藕粉桂花糕。”
萧秋水气笑了,“得。”
说着就坐到了石桌上,萧秋水默默吃着糕点,心里盘算着。这一个月来,他试过各种方法离开,可唐府曲折森严,唐映枫又看得紧,每次都被抓包。
“今日我们习字可好?”唐映枫忽然提议,“你的字太过刚硬,我教你写柔和些。”
“不劳费心。”
“那我弹琴给你听?”
“耳背,听不见。”
……
唐映枫不怒反笑,“那你想要做什么?只要不想着离开,我都依你。”
“我想你放我走。”萧秋水直视他的眼睛。
唐映枫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渐渐沉下来,“除了这个呢。”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萧秋水起身欲走,正打算滚回去睡回笼,却被唐映枫一把拉住。
“陪我下棋吧。”唐映枫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若赢了我,或许我会考虑给你一些奖励。”
萧秋水心念一动,“什么奖励?”
“比如...让你见王权富贵一面。”唐映枫笑得很是温柔,眼底却藏着萧秋水熟悉的偏执。
三局棋,萧秋水赢了两局。
他棋艺本就不凡,加上求胜心切,竟真赢了唐映枫。
唐映枫看着棋盘,若有所思,“你真的很想离开我啊。”
“兑现你的承诺。”萧秋水紧盯他。
“我又没说奖励是那个。”
萧秋水气得浑身发抖,“唐映枫,你真是!…无敌了!”
“喜欢吗?”唐映枫突然从袖口取出一只檀木串子,递到萧秋水手上。
这是他那天趁着萧秋水午睡,去湘城香火钱最盛的庙里请人刻的,开过光,能保平安。
萧秋水瞥了一眼,脸上无语至极。
他正要扔掉,唐映枫低声嘶哑:“喜欢吗?是我特意……”
萧秋水细眉一挑:“你觉得我会戴吗?”
“会。”,唐映枫笑了笑,垂下眼睛:“因为如果你不戴,我就把链子重新拿出来。二选一,我很公平的。”
萧秋水握紧那串珠子,檀珠冰凉的从掌心直达心底。他知道唐映枫喜怒无常,说得出做得到。
最终,他戴上了串子,衬得他手腕更加白皙。
“很好看。”
唐映枫执起他的手,“比锁链适合你。”
“有区别吗?”萧秋水冷笑。
“区别在于……”唐映枫望进他的眼睛,刚要说这是独一无二、因为府邸冷,特地给他避寒的。
下一秒,珠子哗啦啦的跳落在地上。
抬眼,萧秋水……用力将串子扯断了。
唐映枫看着满地的珠子,一时僵在原地。
眼底一温热:“你不喜欢这株串子吗。”
“我讨厌你!”,萧秋水恶狠的看着他。
他一把拉上萧秋水的手:“那之前是喜欢我吗?”
“之前更讨厌你!”
“那现在是喜欢我一点了?”
唐映枫眼底发红,良久,萧秋水都不回话。
唐映枫的耐心终于耗尽。
“既然你选择做哑巴,那我就没必要再对你温柔了。”唐映枫深深吸了一口气,“你逼我的,秋水。”
说着,一路拽着萧秋水闯到寝房,从屉柜里翻出那很久没用过的链子。
萧秋水没有反抗,任由冰冷的铁链再次锁上自己的手脚。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这反应彻底激怒了唐映枫,他将链子猛的摔在地上,用力捏住他的下巴:“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过你?你错了,我会让你求着我说话。”
他在萧秋水身边坐下,开始弹琴。
一曲接一曲,不知疲倦。琴声从最初的优美逐渐变得急促,最后几乎成了噪音。
萧秋水闭上眼,试图屏蔽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戛然而止。
唐映枫站起身,走到床边。
萧秋水感觉到他的靠近,但仍紧闭双眼。
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萧秋水惊讶地睁开眼,发现唐映枫正在流泪。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见到唐映枫哭。
“我只是想要你喜欢我一点点。”唐映枫的声音破碎不堪,“就一点点,很难吗?”
萧秋水怔住了。那个疯癫的,不可理喻的唐映枫,此刻像个迷失的孩子。
这一刻,萧秋水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不正常,自己不该对囚禁自己的人产生任何同情!
但人性就是这么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是做什么,你喜欢的是李沉舟,而我仅仅只是他的一个影子。”
唐映枫怔了半天,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心里念叨:那个人离我实在太远了,这么多年,我已经记不清他的声音。
他自己都一时恍惚他对李沉舟到底是出于执念还是恨意。
“你还不明白吗?”唐映枫抬眼看他,眸色沉沉。
他擦去眼泪,又变回了那个偏执的唐映枫,笑道:“也许我不喜欢他,是你呢。”
“啊?”
喜欢我?萧秋水看他一会哭一会笑,怀疑这人的人脑化学物质不稳定吧?是不是高温呈S型,低温呈B型。简直离谱至极。
“怎么,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唐映枫莫名联想到王权富贵。
萧秋水不以为然,笑呵道:“对不住咯,我没有这种癖好,断头不断袖。倘若你是个女的我还能再考虑一下。”
“是吗,可你和王权富贵?”唐映枫眼底划过一点诡异。
“他?那是我兄弟好吗,我们那是友情。”萧秋水离了个大谱。
谁知,唐映枫突然冷笑道:“友情?我看是有情!”
“他看你的眼神你扪心自问一下,你觉得清白吗?”唐映枫一字一字的咬着牙。
萧秋水一怔,心里咯嘣一下,他想起那晚王权富贵莫名亲了他一口。可再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正经道:“怎么不清白,怎么,你还没见过哥俩好的兄弟情啊。”
唐映枫噎的没话说。
萧秋水瞥他一眼,躺在床上喂了声,“诶,发完疯了吧?你出去弹琴吧,我要睡觉了。”
萧秋水边打发人,边闭眼。
看着他,唐映枫嘴角一笑。只是因为他对王权富贵没有那种情意。
突然,他将萧秋水从床上拉了下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