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的神经猛地被惊动。
  谁?
  孙策遇刺?
  他起身来到众人之间,面容狠厉道:“你们说清楚,是谁遇刺了?”
  茶客不悦道:“你谁啊,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嘛?”
  太史慈有些着急,态度自然是差了点。
  不过此时太史慈也不愿意去堆笑脸赔罪,于是选择了最高效的方法。
  “咚!”
  一百两银子直接甩到他们面前。
  “说的仔细点,这些都是你们的。”
  茶客前一秒还怒气冲冲,后一秒嘴角微扬满脸赔笑道:“大哥坐,小的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太史慈甩甩手,急切道:“快说。”
  茶客见这家伙挺急的,就不再吹捧,直言道:“老哥,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以前孙伯符将军不是杀了一个人叫许贡嘛~”
  “谁能想到,这许贡家里养的门客感念主人的恩义,自从许贡死后一直潜藏在民间伺机为许贡报仇!”
  “就在几天前,孙伯符将军外出打猎,可算是被许贡的这几个门客寻到机会了!他们瞅准时机,埋伏孙策,乱箭齐发,嘿,还真命中了!孙伯符将军如今身受重伤恐怕危在旦夕喽。”
  太史慈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许多,留下那一百两银子立马上路。
  至少,也要见孙策最后一面。
  他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踏入扬州,孙策就传来噩耗。
  当初相约横扫天下的誓言,如今看来只是空中楼阁。
  就算有心辅佐孙策共图大业,甚至厚着脸皮告别了曹远只身远赴江东,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啊。
  深吸一口气后,太史慈整理行囊朝着柴桑而去。
  扬州,柴桑。
  此时的孙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弥留之际,还在心心念念着江东的大业,他对着身边心急如焚的吴国太道:
  “母亲,权弟来了么?”
  吴国太知道他心中所想,点点头道:“快了,权儿说今夜就能到。”
  孙策强行提起气道:“母亲,儿快要不行了,我的孩子如今年龄尚小,不足以支撑我江东大业,就让权弟来接我的位置吧。”
  吴国太很想安抚孙策说他其实没事,很快就能好。
  可是孙策实在伤的太重了。
  一箭就扎在心脏附近,虽然没有刺中心脏,可依然没有多少活头。
  此时,维持江东的安稳才是最为重要的!
  外面一声蹬蹬蹬的脚步传来,只见一生来紫髯碧眼,目有精光,方颐大口的奇男子跑来,空中高喊道:“哥,哥你怎么了?是谁人竟敢如此大胆!”
  孙策一把拉住孙权的手道:“权弟,不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权弟,自我随父亲从江东起兵以来已经十数载有余,现在,我也快不行了。”
  “我的孩子还年幼,这江东的基业,我思来想去,还是传到你的手中更为稳妥。”
  孙权连忙摇头道:“哥,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会好起来的,哥!”
  孙策紧紧攥住孙权的手,颇为艰难的道:“别傻了权弟,这回是真的好不起来了。”
  “我走以后,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切记,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我知道,权弟你有多么优秀,江东的基业交给你可保无虞。”
  “率领江东兵众,决战两阵之间,横行争衡天下,你不如我;但举贤任能,使其各尽其心,用以保守江东,我不如你。”
  “子布和公瑾我都交代过了,你可以放心,他们会好好辅佐你的。”
  孙策话音一落,身旁的侍女端着代表江东的印绶呈在孙权的面前。
  “权弟,记住,中原正在大乱之中,凭我们吴、越的兵众,三江的险固,足以观其虎斗成败!”
  “曹氏虽然打败了袁绍,可自己也损耗极大,短时间内必然无法针对我江东,权弟可以西灭黄祖、刘表,隔着江水的天险等待时机的到来。”
  “我江东,未必不能一统天下!”
  说完这句话,孙策感到一股血腥的腥甜卡住了喉咙,他知道,这是伤口崩开,血液倒灌进喉咙的征兆。
  也意味着,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过往的人生一幕幕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有过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有过青年时的横行无忌,也有过婚后的情意缠绵。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事情,那大概是没有死在战场之上,而是死在了这病榻上,多少有点窝囊。
  要说有什么还没来得及做的,大概就是没能和公瑾一起图谋天下。
  要是自己再早几个月率兵偷袭许都,迎回天子,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
  对了,孙策还记得当初和太史慈有过约定,算算时间他应该早就来了啊?
  难得这家伙没有被功名利禄所迷惑,最终还是赴约南下,只是可惜,可能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就在孙策的眼睛快要合上之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噪杂声。
  “伯符,伯符!子义来了,伯符你听见了么?”
  孙策的眼神已经有些模糊,可他仍然能看清,那就是太史慈。
  还是来了啊!
  重义气,好兄弟。
  只是,我却食言了,没能和你并肩作战一起征战天下。
  孙策微微抬起手,他的眼眸似乎不再被困在病榻之中,而是放眼望向了整个江东的广阔天地。
  看到了那碧波千里的滔滔江水和强大的江东水军。
  看到了拥有横扫一切敌人的铁骑方阵。
  这些,能实现么?
  江东,真的有机会一统天下么?
  这些,他看不到了,只能交给后来人,交给他寄予厚望的孙权来实现了!
  在太史慈迈入孙策病榻前,就要触碰他抬起的手的最后一刻,一代名将孙策溘然长逝。
  太史慈终究没能和孙策在一面战旗之下并肩作战。
  他环顾四周,整个江东文武又是那么的陌生。
  除了孙策,江东并没有一人与他知心相交。
  而那位少主孙权,如今还沉浸在孙策离世的悲伤之中,又怎能腾出手来招待这一位从北边跑来的陌生人呢?
  识趣的讲,如今的太史慈除了目送孙策入棺椁之外,还是悄然离开江东文武之列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