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的阳台门口,陆陆续续挂起了小巧精致的红灯笼,红色的春联贴在大门两侧,微风一吹,灯笼流苏轻轻晃动,红彤彤的光影,映在楼道的玻璃窗上。
  宋倩早就跟方圆、童文洁、刘静几家约好了,今天晚上大伙都到自己家里来,一块儿吃顿饺子。
  按照讲究,考前吃顿饺子,寓意顺顺利利,捏捏饺子耳朵,考场上面耳聪目明。
  傍晚时分,几家人陆陆续续走进了宋倩家的大门。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宋倩和面擀皮,动作干脆利落,手法娴熟。童文洁如今怀了身孕,不敢太过劳累,就站在一旁打下手,洗菜、摆放碗筷。
  刘静身体刚刚好,也不闲着,洗净了手,坐下来一起包饺子。
  就连季胜利、方圆、乔卫东也凑了过来,会包的直接上手捏饺子,就算手法笨拙包得歪歪扭扭,也乐得掺和。
  几个人手上忙活着,嘴里家长里短地闲聊,欢声笑语填满了整间屋子,暖意融融。
  不一会儿,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就陆续出锅,白菜猪肉、三鲜虾仁,满满当当摆了满满一大桌,边上还配好了几碟清爽可口的凉拌小菜。
  放学之后,四个孩子也赶到了宋倩家。四个人围坐着茶几,大口大口吃着饺子,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一会儿吐槽几张难度离谱的模拟卷,一会儿畅想着高考结束之后要去哪儿散心,又兴致勃勃地说起各自心心念念的理想大学。
  等他们吃饱后,便商量着要去乔卫东的房子里待会儿。那套房子就在同一个小区,里面游戏机、乐高应有尽有。
  家长们想着,马上就要高考了,让孩子们适当放松一下神经,未必是坏事,便点头应了下来。
  于是方一凡、乔英子、季杨杨、林磊儿跟大人们打过招呼,就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位大人围坐在一起。
  宋倩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上的餐盘,回身坐到沙发上,给每个人的茶杯重新续上热水。
  “眼看着就要踏进考场了,要说心里不紧张,那都是假话,我这颗心啊,跟着英子一起七上八下的。”宋倩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她已经不再强硬要求英子必须留在北京,可天底下做父母的,牵挂总是刻在骨子里。
  “我现在只希望孩子们能够放平心态,正常发挥,不要辜负这么多年的苦读。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至少自己不留遗憾就好。”
  刘静靠在沙发上,神色温和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浅笑,“咱们做家长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位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了。不管将来他们飞向哪一座城市,只要孩子心里过得开心,就足够了。”
  童文洁伸手轻轻护着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母性光辉,这段时间家里风波不断,直到最近,她才算真正沉下心来,接纳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
  “说得没错,孩子不是我们手里的提线木偶,没必要非要按着我们画好的轨道一步一步走。”
  方圆他们坐在一旁,听完几人的闲谈,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季胜利和乔卫东的杯子。
  “来,季市长,咱们以茶代酒,碰一杯。预祝孩子们,考场上稳扎稳打,超常发挥,旗开得胜!”
  季胜利听完,当即哈哈大笑,连连摆了摆手。
  “圆圆,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什么市长不市长的,在我这儿,眼下第一桩大事,就是杨杨的高考,其余所有工作,统统都要往后靠边站。”
  乔卫东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老季这话实在。来,咱们干一杯,祝这帮孩子们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三个玻璃杯轻轻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轻响,几个人仰头,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书香雅苑一栋栋楼房,千家万户灯火次第亮起。
  无数扇窗内,无数个家庭,都在默默守候,静静等待着那场决定少年人前途的大考缓缓到来。
  ……
  天刚蒙蒙亮,北京城还没有完全醒透,可高考这一天的大幕,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
  书香雅苑的高三家庭都起得比平日里要早。
  厨房里锅碗瓢盆已经叮叮当当作响,家长们都铆足了心思,早饭讲究清淡稳妥,鸡蛋、牛奶、馒头、小米粥轮番端上桌。
  油腻辛辣的东西一概不上桌,就怕孩子吃坏肚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童文洁头几天就把准备妥当的四件红旗袍分好了。
  一件留给自己,一件送到了童文静家里,另外两件给宋倩和刘静送了过去。
  自打她知道高考场外流传的这套送考讲究之后,就恨不得把世间所有吉利的彩头,全都给几个孩子安排齐全。
  清晨七点多,几个人约好在小区楼下碰面。
  童文静站在单元门的台阶前,一身正红色的改良旗袍衬得人气质温婉端庄,剪裁合身,面料上面带着淡淡的暗纹,走起路来衣摆轻轻晃动。
  没过一会儿,宋倩也走了过来,平日里总一身干练装束的她,今天换上大红旗袍,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最后赶来的是童文洁,她如今怀着身孕,不敢穿太紧的款式,特意选了一件版型宽松的改良款,走起路来还要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小腹。
  还有刘静,她也是第一次穿这种鲜艳的颜色。
  四个人一碰面,满眼都是红彤彤的颜色,引得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童文洁上下打量了一遍另外三个人身上的衣裳,脸上满是得意,仿佛这份好运气已经稳稳攥在了手里。
  “我跟你们好好讲讲这套讲究,这里面门道可不少。”童文洁站在路边,兴致勃勃地跟童文静、宋倩科普起来。
  “咱们身上穿的这叫旗袍,这个‘旗’,就是旗开得胜的‘旗’。咱们当妈的穿上这身衣裳站在校门口送考,就是给孩子们讨一个最好的彩头,盼着一上考场直接一战告捷。”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红色衣料,越说越起劲,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颜色必须得是正红色,这叫开门红,就盼着高考头一天开局顺顺当当,孩子们的分数跟牛市的股票一样,蹭蹭往上面涨。”
  说到这儿,童文洁又往她们身旁凑近了半步,眼神落在旗袍的侧边上,还不忘抛出那个坊间传出来的趣味说法。
  “还有个说法,就是说旗袍的开衩越高,胜算就越高。你们待会儿站着的时候可以稍微把开衩往边上扯一扯。”
  童文静听完不由得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抚过旗袍的侧边。
  她本不是迷信这些坊间说法的人,可到了高考这个关口,天下做母亲的心思大抵都是相通的,既然是一份美好的祝愿,沾沾这份喜气也无妨。
  “行,听你的,咱们图个吉利。”
  刘静也跟着说,“听文洁的,今天豁出去了!”
  宋倩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也笑着说,“今天可不是豁出去了吗,为了孩子,值了!”
  而四个孩子还有四个大男人各自看着自己的老妈/老婆,都不说话。
  生怕扰了她们的兴趣。
  她们说笑完后,便一块儿往考点的方向赶过去。
  这个时间点,春风中学大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马路两边挤得水泄不通,路边的警戒线已经全部拉了起来,交警在路口来回疏导车流,社会车辆一律绕行,只为给考生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放眼往人群里扫过去,各式各样的红色映入眼帘,不少送考的妈妈,跟她们三个一样,身上都穿着红色的旗袍,有的还搭配了红围巾、红袜子,从头到脚,把讨彩头这件事贯彻到底。
  人群之中还能看见几位爸爸,身上套着红色的短袖T恤,嘴里还在跟身边的熟人说笑,说自己这叫“鸿运当头”。
  距离进场还有二十多分钟,方一凡、林磊儿、乔英子、季杨杨四个孩子,拿着装满文具的文具袋,站在家长身旁。
  童文静转过身子,面对着林磊儿,语气放得格外柔和,生怕给孩子再增添多余的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