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叮嘱声慢慢安静下来,孩子们纷纷跟自家父母挥手道别,迈着步子,顺着通道,有序地向着校园里面走去。
  一道道年轻的背影,一步步跨过学校的大门,即将奔赴这场属于他们的人生大考。
  站在校门外的家长们,目光全都牢牢黏在自家孩子的背影上面,直到少年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大家才慢慢回过神来。
  校门口的人群渐渐开始疏散,一部分家长不愿意走远,就守在马路边的树荫底下,搬个小马扎原地等候。
  还有一部分家长,心里悬着一颗心,可是也清楚,这三个多小时干站在太阳底下暴晒,纯粹是活受罪。
  宋倩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个人,“咱们也别一直在太阳底下干耗着了,乔卫东提前找好了一家咖啡馆的独立包厢,环境安静,还凉快,咱们一块儿过去坐着等消息吧。等到快要交卷的时候,咱们再折返回来接孩子们。”
  童文洁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细细的汗珠,今天日头升得挺快,虽然还没到盛夏最热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身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燥热。
  再加上怀着身孕,长时间站立身体确实吃不消。
  “走吧,这一场考试要考好几个钟头,总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站在大马路上晒太阳。”
  一行人朝着不远处的商业街走去。
  咖啡馆的包厢是乔卫东提前好几天就预定下来的,空间宽敞,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桌面上提前摆好了柠檬水、菊花茶,还有几盘瓜子、小点心。
  一群人坐下来,可谁都没办法真正做到轻轻松松,嘴上虽然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总是会不自觉拐到高考上面。
  一会儿聊起今年的试卷难度到底会怎么样,一会儿又忍不住猜自家孩子现在在考场里面状态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不停转动。
  包厢里面的气氛,说不上放松,每个人的心,依旧还悬在半空中。
  眼看着距离第一场考试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几个人收拾好随身的东西,起身离开咖啡馆,又急匆匆地赶回中学大门口。
  这个时候,校门口再次变得人山人海,大批家长已经早早赶过来,密密麻麻地守在警戒线外面,个个伸长脖子,眼睛死死盯着教学楼的出口。
  没过多久,下课的铃声“叮铃铃”一声响彻整个校园。
  闸门缓缓打开,大批考生如同潮水一般,三三两两从学校里面涌了出来。
  少年少女们的神态各不相同,有的满面春风,一路跟同学说说笑笑,看样子考得不错。
  有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出来之后一言不发,明显是被卷子上面的难题给绊住了。
  童文静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眼就在人流之中看见了林磊儿的身影,连忙朝着他挥了挥手。
  “磊儿,考下来感觉怎么样?”
  林磊儿快步走到母亲跟前,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脸上没有什么大喜大悲的夸张神情,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
  “妈,整体还可以,大部分题目都见过思路,应该发挥得还算稳定。”
  听见这番话,童文静脸上露出舒心的笑意。
  “那就好,别的先不去多想,考完一门,就彻底放下一门。
  走,咱们回家吃点好吃的,好好补充一下体力。”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就这样循环往复。
  每天清晨天刚亮,几家大人早早起床忙活早饭,换上一身红彤彤的衣裳赶到考点送考。
  孩子们进场之后,家长们要么待在咖啡馆包厢闲聊,要么找一处阴凉的地方静坐等候;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再重新挤回校门口,翘首以盼,迎接考完试的孩子们走出校园。
  等到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终于响彻整片校园。
  当最后一批考生背着书包大步走出校门的那一刻,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轰然消散。
  考场外面,到处都是欢呼、拥抱,积攒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紧绷,终于得到彻底释放。
  这一刻,不论是家长,还是刚刚考完试的孩子们,大家心里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
  属于他们的高考,正式画上了句号。
  ……
  林磊儿回到家,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中间童文静进去看了两回,见他睡得沉,呼吸平稳,就没叫他。第二天早上林磊儿顶着鸡窝头出来上厕所,眼睛还睁不开,迷迷糊糊喊了声“妈”,又折回屋里接着睡。
  童文洁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
  “姐,方一凡那小子睡了一天一夜了,中间就起来上了个厕所喝了口水,又倒回去接着睡。你说这得累成什么样啊?”
  童文静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旁,手里继续切着菜,“没事,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睡。这几个月没好好睡过觉了,这一下子松下来,自然累了。”
  童文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不叫他了,等他自己醒。”
  “饿了自然会醒。”
  果然,到了第二天傍晚,林磊儿自己从屋里出来了。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印子,站在客厅里愣了半天,好像忘了自己家在哪儿。
  童文静看了他一眼,“醒了?锅里有粥。”
  林磊儿“嗯”了一声,先去洗了把脸,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坐到餐桌前,童文静把粥端过来,又给他热了两个包子。
  “妈,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中间起来上了两回厕所。”
  林磊儿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我觉得我还能睡。”
  童文静笑了一声,“先吃饭,吃完想睡再睡。”
  又歇了两三天,他们总算是把积压在身体里的疲惫彻底歇过去了。不用再清早爬起来早读,不用埋在题海里跟各种模拟试卷死磕,一下子拥有大把空闲时间,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来一场毕业旅行。
  林磊儿、方一凡、乔英子、季杨杨、黄芷陶、王一笛六个凑在方一凡家里开了个小会,翻着手机查攻略。
  方一凡盘腿坐在地毯上,举着手机喊,“要我说咱们直接奔海边!青岛、厦门,再不济大连也行,吹吹海风,吃个海鲜,想想都觉得美。”
  乔英子轻轻摇了摇头,当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可拉倒吧,大夏天跑去海边,天天太阳底下晒,等旅行结束回到北京,保管把你晒得黝黑发亮,到时候你亲妈站在跟前,都未必能把你认出来。”
  季杨杨靠在沙发扶手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棒棒糖,“要不去草原?呼伦贝尔。”
  黄芷陶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翻看网友分享出来的游记照片,眼睛越看越亮,“咱们也可以往西走走,去西藏看一看?布达拉宫、纳木错,还有羊卓雍措,看网上拍出来的照片,那天空蓝得跟渲染过的油画一样,特别震撼。”
  王一笛一听这话,连忙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后立刻拍板,“好,就去西藏!这个好看还出片。”
  方一凡还想挣扎一下,“不是啊兄弟们,西藏那地方海拔那么高,万一咱们一行人集体高原反应,头疼头晕,那这趟旅行岂不是直接泡汤了?”
  “方猴,你跑八百米都咬牙撑下来了,还怕这个?”乔英子一句话怼回去。
  方一凡张了张嘴,认命地往沙发上一瘫,“行行行,西藏就西藏,反正只要出去玩去哪里都行。”
  四个孩子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把行程初步敲定了。
  第二天宋倩在家长群里发了条消息,问童文静、童文洁还有刘静,孩子们要去毕业旅行,同不同意。
  消息刚发出去,语音一条接着一条弹了出来。
  童文静:“去就去吧,咱们可以提前跟他们约好,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一定要及时把位置报回家,手机也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随时能够联系上。孩子长大了,也该出去长长见识。”
  刘静:“孩子们熬过了高考这一关,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童文洁:“我这下可算是彻底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