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筐一只接一只被挂上去,婴孩的啼哭断断续续,随着竹筐升高,渐渐遥远,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刚刚诞下孩子的女人,一些被随意堆在柱脚,横七竖八。
谢泠鸢抬眸望着渐次隐没的竹筐。直到最后一只筐消失在黑暗尽头,地宫骤然寂静。
她死死盯着柱子上方——是玄圭,他就藏在那片幽暗中?
“咔嚓。”
一声脆响。
像骨头被生生嚼碎,汁液迸溅的声音。
她猛地低头,眼前的景象让血液瞬间凝固。
方才还立在下面的侍卫与黑袍人都消失了。
五条铁链横在地上,泛着幽冷的青光。
铁链尽头,五只巨兽缓缓抬起头——蛇,蝎子,蜈蚣,壁虎,蟾蜍。
这不是扶溟国后山那五只吗?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它们张开嘴。
不是咬,是撕。
血盆大口对着柱边堆积的女子狠狠撕扯。
而那些女子——一动不动。
谢泠鸢瞬间明白了——她们早已是尸体。
不能再生育的,就成了这些畜生的口粮。
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右手烈焰凝成宝剑,火光照亮她的脸。
可抬眼扫过四周——她担心万一触动机关,这个地宫会不会坍塌?
片刻后,她身形一晃,原路返回。
赫连寂川的寝殿依旧烛火通明。
她一连查探五座宫殿,里面都空无一人。
就在准备放弃时,细碎的脚步声从暗处传来。
她足尖一点,掠上房梁,身形融入阴影。
下方是间精致奢华的书房。乌木桌椅雕纹繁复,桌角包着鎏金,烛火映照下,华贵中透着阴冷。
墙壁无声滑开。
赫连寂川从密道走出,神色淡漠。他行至书架前,抽出一卷画卷,在书桌上缓缓铺开。
谢泠鸢心头一震——
大明朝的舆图。
他执起狼毫,蘸墨,落笔。笔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勾勒出一条条路线——竟然直指大明腹地。
谢泠鸢眉峰一蹙——赫连寂川,这是想吞并大明?
她不敢久留。害怕潇景逸担心她,身形一动,掠出宫殿。
行宫内,所有人都在等她。
潇景逸第一个迎上来,眼底是掩不住的焦虑。
谢雨柔、天枢、天玑、天璇、天权衣衫整齐,神色凝重。
“姐姐,你出去怎么不带上我!”谢雨柔凑上来,语气带着担忧。
谢泠鸢摆手落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压下心头惊悸,她将今夜所见,一五一十道出。
“什么?一个时辰便能诞下一个孩儿?”天枢失声。
天权瞠目结舌。
天玑、天璇咬住拳头,瞪大眼睛。
谢雨柔眉心紧蹙,想的却是那五只毒虫。
潇景逸望着安然无恙的她,悬了许久的心,缓缓落下。
“既然都睡不着,”谢泠鸢放下茶杯,挑眉,“那就去把那五只畜生,宰了。”
她必须弄清楚——后山平台与那根石柱,是如何相连的,柱顶又通向何处?
“走!”
谢雨柔瞬间兴奋,几乎跳起来。肩头两只猴子吱吱轻叫。
天枢、天玑、天璇、天权摩拳擦掌,憋了许久的战意终于要倾泻。
潇景逸眼底温柔一片——只要能跟在她身边,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他都愿意。
夜色下的平台,死寂沉沉。
五只毒虫吃饱喝足,趴在地上休眠。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谢泠鸢率先落下。
潇景逸、谢雨柔紧随其后。
天枢四人护在两侧,望着眼前的毒虫,有些失望——也太小了。
“雨柔,你四处看看。赫连寂川擅长机关。”谢泠鸢环顾四周,低声道。
“好。”谢雨柔应声而去。
五只毒虫被惊醒了。
它们抬起头,鼓凸的眼珠缓缓转动,盯着这几个渺小的人类。
愤怒从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这些蝼蚁,竟敢无视它们?
谢泠鸢内力涌动。
双手同时燃起烈焰,凝成双剑。火光照亮她的脸,也照亮毒虫惊惧的瞳孔。只挥了两剑——
噗。
五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染红半片平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四肢还在抽搐。
“天枢、天权,你们去看看有没有兽丹。”谢泠鸢收剑,声音很轻。
说完便蹲下身,在平台上四处查看。
潇景逸眨了眨眼。
天枢也眨了眨眼。
刚刚……看见了什么?
双剑。
天玑、天璇对视一眼,提着刀冲向毒虫。
天权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想问能不能也幻化出双刀。
谢泠鸢计算着地宫所见铁链的长度,目光落在一片地面上。谢雨柔也正低头研究。
“姐姐,我看了一圈,就这块地方不对劲。”谢雨柔蹲下身,指尖抚过石缝间的色差。
“根据地宫铁链的长度,进出点应该在这里。”谢泠鸢垂眸,指尖轻轻一叩——回声微空。
潇景逸立刻上前:“我来开。”
“等等。”谢泠鸢抬手拦住,“这地方诡异,机关必带杀招。”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
石缝极细,边缘却有深浅不一的刮痕——长年铁链拖拽留下的印记。
四角各嵌一枚细小铜钉,排列并不规整,隐隐对应五毒方位。
“是锁阵。”谢雨柔低头看了一眼,“五毒对应五行,铁链是阵眼牵索。”
她指尖轻点石板上五处极淡的凹痕:“这五个点,对应五毒栖息位。顺序错,阵启;顺序对,阵开。”
她动作很快:“先蝎,次蜈蚣,再蛇,后壁虎,最后蟾蜍。”
话音落下,屈起指节,按记忆里五毒被制服的次序,轻轻叩击五处凹痕。
一叩——
石板微震,边缘渗出细碎石屑。
二叩——
地底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什么被触动。
三叩——
地面开始轻颤,裂缝从叩击处向四周蔓延。
四叩——
震动更急,石板缝隙间涌出阴冷的风,带着腐臭。
最后一叩落下的刹那——
轰——
整块青石板向内一沉,再缓缓横移。
一道黑黝黝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冷风从地底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怎么样?有兽丹吗?”谢泠鸢扭头看向天枢几人。
“哎呦,你们几个笨的哎!咔咔咔几刀剁碎就好了,墨迹个什么劲?!”
谢雨柔站起身掏出匕首,就要推开蹲着的天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