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柔惊得合不拢嘴。
轻舟缓缓滑行,无声无息。
四周水面铺满了绿油油的浮萍,浅浅一层,像给沼泽铺了层绒毯。
浮萍之下,浅浅一层水,下面便是深褐色的淤泥。
若没有这特制的苇草轻舟,寻常船只进来,也是寸步难行。
静谧的四周偶尔有几只红顶的鹤从芦苇丛中惊起,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空气里润润的,带着水草的清气,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谢雨柔深吸一口气,觉得比蛊榕城那闷热的榕树林强多了——嘿嘿!至少这里没虫子。
她正想着,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竟是一片巨大的王莲叶子,叶缘高高翘起,上面蹲着一只巨大的青蛙,鼓着眼睛,正朝她们“咕咕”叫。
谢雨柔:“……”
行吧,没虫子,有青蛙。
轻舟在碧绿的水泽上滑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宫殿浮在水上。
没错,是浮着。
谢雨柔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座宫殿稳稳当当立在水泽之中,仿佛从沼泽里长出来的一般。
宫殿底座是巨大的乌木排筏,年代久远,木色沉黯,却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筏上建着三层楼阁,连绵不绝,飞檐翘角,轻盈得像是随时会随风而起。
“这就是泽浮宫了。”
裴烬阳微微一笑,“雾隐泽国的王宫到了,请大家下船。”
轻舟靠拢过去,谢泠鸢看到宫殿四周种满了奇特的植物。
叶片肥厚的水生鸢尾,开着淡紫色的花;
比人还高的芦苇围成天然的篱笆;
还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树,树干笔直,树冠却垂下无数气根,根须浸在水里,随风轻轻摆动,像一挂挂绿色的珠帘。
最奇的是,那些气根上停满了白色的鹭鸟,见人来了也不飞,只是歪着脑袋打量他们,偶尔有一两只懒洋洋地扇扇翅膀,换个姿势继续打盹。
“这树叫栖鹭木,”裴烬阳解释道,“只生在雾隐泽国深处,离了这里便活不成。
那些白鹭世代栖在树上,也不怕人。”
踏上乌木台阶,脚下传来敦实的触感。
谢雨柔低头一看,忍不住“咦”了一声——木板上刻着精细的纹路,不是寻常的龙凤呈祥,而是水波、芦苇、游鱼、飞鸟,仿佛把整片沼泽搬到了脚下。
正殿的门徐徐打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像是走在雨后的山林里。
跨进殿内,谢泠鸢不由得微微挑眉。
没有金碧辉煌的陈设,也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
殿中简朴雅致得让人意外——地上铺着精美的苇编席子,纹理细密匀称,踩上去软软的,有轻微的沙沙声。
墙上挂着的是泽国四时景致:
一幅晨雾初起,水泽朦胧如纱;
一幅午荷盛开,日光透过花瓣;
一幅夕照铺金,水鸟归巢;
一幅夜月静谧,波光粼粼。
虽无四季之分,却将一日之间的光影变幻描绘得淋漓尽致。
主位设一张乌木长案,案上的茶器洁白如玉,薄得能透出光来。
大殿两旁两排精致的乌木桌椅。
旁边燃着一炉香,烟气细细的,袅袅娜娜地升起,在穿窗而入的阳光里打着旋儿。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宫殿大门的整面墙——那不是墙,而是一扇巨大的水琉璃。
透明的水晶后,水底世界一览无余。
各种模样不同颜色鲜艳的小鱼悠闲地摆着尾巴游过,鱼鳞在透过水面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忽然一只水鸟倏地扎进水里,激起一圈涟漪,眨眼间又蹿出水面,嘴里叼着一尾银光闪闪的小鱼,鱼尾还在拼命甩动,甩出一串晶亮的水珠。
谢雨柔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感觉这是坐在水底下吗?”
裴烬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温和一笑:“这水琉璃是泽国独有的,取水底千年寒玉雕琢而成,通透如冰,却能承千斤之力。”
潇景逸忍不住击节赞叹:“妙啊!这景象如梦似幻,巧夺天工。”
“驸马谬赞了。”裴烬阳微微欠身,姿态谦和,“雾隐泽国偏僻简陋,比不得大明朝昭华富丽,唯有这点水泽之趣,还算能入眼。
几位贵客不嫌弃,便是泽国的荣幸。”
谢泠鸢缓步走到水琉璃前,静静看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透过层层水面洒下来,又透过水琉璃折射进殿内,光影摇曳,明明灭灭。
“公主、驸马、郡主,请入座。”裴烬阳话音一落,便有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手里捧着各种精致的器皿。
一盘盘食物摆上案来,色香俱全,谢雨柔顿时胃口大开。
谢泠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清润,带着淡淡的花草香。
她环顾四周,见满殿没有其他官员作陪,心下对裴烬阳的贴心周到颇为赞赏。
她放下茶盏,抬眸问道:“国主,不知对扶溟国可有什么了解?”
裴烬阳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扶溟国远在沧屿国西南,枕海而居,民风剽悍,说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里女子的处境,比沧屿国还要艰难几分。”
“沧屿国女子地位本就不高,扶溟国更是等而下之。
听说国主后宫妃嫔众多,得宠的官员,他随手便赏赐几个,如同赏赐一匹绸缎、一件器物。
女人在他们那里,几乎不算人。”
他微微皱眉:“寻常百姓之间,也有互相拿自己妻子换吃食的习俗。
在他们眼里,女人和牛羊马匹没什么两样,就像交换牲口一样寻常。”
谢雨柔听得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食物都忘记嚼了。
裴烬阳继续道:“沧屿国四面环海,天气炎热,盛产各种水果。
百姓以鱼肉为主食,口味清淡。
扶溟国虽也是海岛,但境内多高山,地势起伏,气候便大不相同——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热得人冒汗,夜里又要添厚衣裳,有些地方甚至会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