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鸢没有理会他的嘶吼，剑上的光芒反而更盛了几分。
“你的？”她冷笑一声，“你也配？”
娑罗祀主三个脑袋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音叠在一起，像三把锈刀相互刮擦。
那些被金光挡开的蛊虫在半空中重新聚拢，密密麻麻地蠕动着，组成一张不断变幻的巨脸，张开了嘴。
潇景逸没有废话，烈焰长刀横斩而出，一道灼热的刀芒劈向那张虫脸。
火焰触及蛊虫的瞬间，虫群发出滋滋的声响，无数焦黑的虫尸簌簌落下。
但更多的蛊虫从娑罗祀主袖中涌出，填补上空缺，那张脸反而变得更大、更扭曲。
“小心。”谢泠鸢低声说，“他在拖延时间。”
潇景逸侧头看她：“什么意思？”
谢泠鸢的目光越过娑罗祀主，落在那把刀上。
刀身并非金属，倒像是某种骨头打磨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和石台上的浮雕一模一样。
此刻那些纹路正在发光。幽暗的、缓慢的、如同脉搏跳动一般的光。
“这把刀在吸什么东西。”谢泠鸢沉声道，“从他开始说话起，光就没停过。”
潇景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缩。
娑罗祀主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那三个脑袋同时笑了起来，声音高低错落，诡异至极。
“发现了？”无上客的那颗头开口了，声音空洞得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可惜已经晚了。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为了说给你听？”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向身后。
指向谢雨柔。
谢泠鸢心头猛地一沉，豁然回头。
谢雨柔正跪在地上。
沈玉薇死死抱着她的肩膀想把她拉起来，但谢雨柔的身体像是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她的眼睛再次变成了那种瞳孔扩散的状态，但这一次不是空洞的——她在流泪。
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而地面上的积雪，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朝着石台的方向缓缓移动。
“雨柔！”谢泠鸢厉声喝道。
没有回应。谢雨柔的嘴唇又在翕动，这一次，声音终于出来了。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每一世……我都是自愿的……”
“我跪在这里……亲手把刀插进胸口……”
“因为他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
谢泠鸢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娑罗祀主。三颗头，六只眼睛，正用同一种贪婪的目光看着她——不，是看着她和谢雨柔两个人。
“想起来了？”娑罗祀主本体的那颗头歪了歪，黑色的嘴唇裂开一个笑容，“四百年了，每一世都是她。
每一世都是你的妹妹跪在这里，用她的心头血喂养这把刀。而你——”
他指向谢泠鸢，手指上还沾着蛊虫的黏液。
“你每一世受的苦、受的虐，都是为了在这一世遇到她。”
“每一世，她都会寻找到你的尸体，抱着你的尸骨，最后用这把刀捅进心脏。她一次次献祭，只为了和你重逢……哈哈！那场景，本尊每次都看得热血沸腾。”
谢泠鸢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些记忆她没有，但是她信娑罗祀主不会说谎。
原来，在忘川河边遇见苏煞是她求了四世，不是偶遇。
“所以你们——”谢泠鸢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们用她的命，换了四百年的时间。你们在养这把刀。”
“不是养刀。”玄圭的那颗头开口了，声音冰冷而精确，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养果子。”
果子。
谢泠鸢想起浮雕上那最后一幅画。藤蔓从心口涌出，攀上石台，缠住刀柄，开出爪子一样的花，然后结出果子。
果子上的图案——
她终于想起来那图案是什么了。
是眼睛。是自己交给孟婆的那颗兽丹。孟婆……她现在还能信谁的话？
“你们想复活谁？”谢泠鸢声音冰冷。
娑罗祀主三颗头同时露出诧异的神色。
“孟婆都告诉了你多少？本尊想复活谁？哈哈……你猜！”
“四百年，四世心头血，终于够它结果了。本来这一世也该顺顺利利——让她再跪一次，再插一刀，果子就熟了。”
他看向谢雨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你姐姐来得太快，把你想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他又笑了，“想起来了更好。想起来，心头血的滋味才更浓。若是用你们两个人的心头血，会不会事半功倍？”
话音未落，谢雨柔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胸口的位置，衣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和石台上那把刀一模一样的幽光。
沈玉薇尖叫出声：“泠鸢，雨柔她不对劲！”
谢雨柔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微光。
她的表情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欣慰，是赤诚，是献祭的虔诚。
“姐姐，”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我想起来了。这四世，每一次，我都是自愿的。”
她伸手，朝着石台的方向张开五指。
石台上那把骨刀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
潇景逸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谢泠鸢的手腕：“她要拔刀！”
谢泠鸢甩开他的手，飞身朝谢雨柔冲去。
娑罗祀主三颗头同时吐出黑雾，在她面前结成一道屏障。
谢泠鸢一剑劈开，金色的剑光将黑雾撕成两半。
但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石台上的骨刀已经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柄稳稳地落入谢雨柔张开的手掌中。
“雨柔不要——”
谢泠鸢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变成了嘶吼。
谢雨柔握着刀，低头看着它，眼泪落在刀身上，顺着那些纹路蔓延开来。
然后她抬起头，对谢泠鸢笑了一下。
那是谢泠鸢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温柔得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姐姐，”谢雨柔轻轻地说，“这一世，我不等你了。”
她双手握住刀柄。
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白狐雪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两条尾巴死死缠住谢雨柔的手臂，拼命往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