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两年后,我重新装修了奶奶留下的房子。
旧墙被刷成米白色。
院里种了石榴树。
每到春天,邻居家的孩子便趴在墙头,问我什么时候结果。
我说要等。
她问:“等多久?”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我不再替任何人许愿。
有时也会有人听说洛家的传闻,带着礼物找上门。
有人想发财。
有人想挽回变心的伴侣。
有人想让讨厌的人遭到报应。
我全都拒绝。
他们不理解。
“既然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用?”
“实现愿望,不是凭空创造。”
“你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人替你承担代价。”
多数人听完便走了。
也有人仍不甘心。
“我愿意付代价。”
我问他们:“如果代价落在你最爱的人身上呢?”
这时,他们往往不再说话。
傅母偶尔会给我寄信。
她回了老家,住在一间不大的房子里。
信里从不再劝我原谅傅峥。
只会写天气、庄稼,以及她梦见三个孩子。
她说梦里的孩子看不清脸。
一个叫她奶奶。
两个站得很远,不肯靠近。
我没有回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债。
她该自己背着。
第三年春天,我收到法院寄来的通知。
傅峥所有债务清算完毕。
彩票奖金和增值收益归还原主。
几套房产完成拍卖。
亲戚们得到部分偿付。
剩余债务因遗产耗尽而终结。
通知最下面写着:
遗产余额,零。
我看了很久。
傅峥花了七年,得到财富、名声和所有人的追捧。
到头来,留下的仍是零。
与他许下第一个愿望前,一模一样。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我把通知放进碎纸机。
纸页被切成细条,落进废纸箱。
傍晚,石榴树开了第一朵花。
隔壁小姑娘跑进院子,仰头看了半天。
“洛阿姨,明天就会结果吗?”
“不会。”
“那要等多久?”
“很久。”
她有些失望。
我蹲下来,替她擦掉膝盖上的泥。
“有些东西不能着急。”
“花要慢慢开,果子要慢慢长。”
“人也一样。”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转眼又追着蝴蝶跑远。
我站在树下,看着风吹动枝叶。
七年前,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实现他的全部愿望。
他要钱,我给他钱。
他要体面,我替他撑起体面。
他要平安,我拿孩子和自己去换。
后来我才懂。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索取,另一个人偿还。
更不是把退让当成理所应当,把牺牲当成天经地义。
傅峥最后希望我永远消失。
我确实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连同我替他挡下的灾祸,替他借来的运气,替他维系的虚假繁华。
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也支付了全部代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