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年后,乔妍的案子开庭。
她被判处无期徒刑。
此前那起意外死亡案也重新调查。
另一位受害者的家属赶到法院。
一位白发女人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是你发现她的?”
“算是。”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儿子的照片。
“我一直觉得他不是病死的。”
“可所有人都说,是我接受不了事实。”
“谢谢你。”
我没有接这份感谢。
真正让乔妍露出破绽的,并非我多聪明。
是她低估了别人,也高估了自己。
若傅峥肯信我一次,乔妍不会得手。
若他不把真心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庭审结束后,表姨在台阶下拦住我。
“知意,等等。”
她身后跟着几位傅家亲戚。
彩票案已经判了。
本金和增值收益需全部归还原持有人。
傅峥的遗产不够偿债,亲戚们借出去的钱只能按比例受偿。
表姨原本宽裕的晚年,因为轻信傅峥,过得捉襟见肘。
“我们来找你,是想商量一件事。”
“说吧。”
“你手里还有阿峥以前送的珠宝。”
“能不能拿出来补一补?”
“他送我的东西,你们不是说都属于傅家吗?”
几人神情尴尬。
当初乔妍戴着我的项链,他们说傅峥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如今轮到我,他们又想换一套说法。
我取出一张拍卖凭证。
“已经卖了。”
表姨眼睛一亮。
“卖了多少?”
“一百六十万。”
“钱呢?”
“捐给了三家妇女救助机构。”
她的脸垮下来。
“你宁愿给陌生人,也不肯帮自己人?”
“傅峥当初拿你们的钱讨好乔妍时,你们为何不去问他?”
“人都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既然人死了,他的债为何要找我?”
表姨被堵得无话可说。
另一名亲戚放缓语气。
“大家只是看你现在过得不错。”
“有余力,就帮一把。”
我看着他们。
“我过得不错,是因为我没有拿别人的钱。”
“你们的处境,是轻信和贪利造成的。”
“各自承担结果,很公平。”
我离开法院,没有回头。
那天下午,我去了墓园。
傅峥的墓碑前长了杂草。
照片上的他停在三十五岁,意气风发,仍是所有人记忆中最体面的模样。
我将木盒放到碑前。
三只手环,一张合照。
还有那条他送我的蓝宝石项链的赝品。
真正的项链已经拍卖。
我留下这条假的,因为它更像我们那段婚姻。
看起来耀眼。
实际上不值一提。
“傅峥。”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风吹过墓园,树叶沙沙作响。
我没有等任何回应。
死人不会后悔。
即使后悔,也没有意义。
活着的人不该把余生耗在一份迟到的悔意上。
走出墓园时,夕阳穿过云层。
我拿出手机,删除了傅峥的号码。
屏幕询问是否确认。
我按下了是。
这一次,是我让他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