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搬走那天,顾承川没有出现。
  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等你带着糖糖回来。】
  没有挽留,也没有道歉。
  他依旧认为我只是一时冲动。
  新房子只有九十平方米,客厅甚至放不下从前那张六人餐桌。
  糖糖却很兴奋。
  她跑来跑去,帮我摆拖鞋,贴窗花,又把自己的小熊端端正正放在床头。
  晚上,我们坐在地毯上吃外卖。
  我点了一盒榴莲。
  三百二十元。
  付款时,手指还是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四年的习惯,不会因为搬出一间房子就立刻消失。
  我下意识计算,这三百二十元能买多少菜,够糖糖喝几天牛奶。
  糖糖仰头看我:“妈妈,我们买不起吗?”
  我回过神,按下付款。
  “买得起。”
  “妈妈以后也会挣钱。”
  榴莲送来时,糖糖高兴得拍手。
  我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
  可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从前买东西,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
  后来每花一分钱,都要先想顾承川会不会不高兴。
  他没有锁住门,也没有没收我的手机。
  可我在他的目光里,渐渐学会了约束自己。
  不买衣服,不参加聚会,不麻烦他,不提出要求。
  最后连一口喜欢的东西,都觉得不配。
  糖糖抽了张纸巾,笨拙地替我擦眼泪。
  “妈妈,榴莲不好吃吗?”
  我抱住她。
  “好吃。”
  “妈妈只是忘了,它原来这么甜。”
  另一边,顾承川在我们搬走后的第三天,终于意识到事情和他想得不一样。
  最开始,他甚至觉得清净。
  没人问他几点回家,也没人提醒他胃不好,不能空腹喝酒。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不必周末一早陪糖糖看动画片。
  第一天晚上,他让助理订了餐。
  第二天回家,发现衬衫还堆在洗衣篮里。
  第三天早上,他找不到领带,又因为没人提醒,忘了带胃药。
  这些都不是大事。
  找钟点工可以解决,外卖也不至于饿死人。
  真正让他不习惯的,是房子太安静。
  玄关没有糖糖的小鞋。
  冰箱上没有我写的便签。
  晚上十一点,他开门时,再也没有一盏灯为他留着。
  第四天,他喝酒喝到胃痛,下意识拨通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我才接。
  “有事吗?”
  语气平静又疏远。
  顾承川沉默几秒。
  “糖糖呢?”
  “睡了。”
  “她这几天有没有找我?”
  “有。”
  他像是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明天我去接她。”
  “明天不行,她上午有绘画课,下午要去医院复查牙齿。”
  顾承川愣住。
  “她牙齿怎么了?”
  “上个月就开始治疗了。”
  “你没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那天晚上,糖糖牙疼得哭。
  我给顾承川打了三个电话。
  他接通后说正在陪客户,让我先带孩子去医院。
  后来他没有再问。
  顾承川显然也想起来了。
  电话里只剩下沉默。
  “还有事吗?”我问。
  “林晚。”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会回去了。”
  “别说气话。”
  “离婚协议你可以慢慢看。其他事情,和我的律师联系。”
  我挂断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