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温夏破产以后,在街头流浪了将近一个月。
  那天傍晚下着雨,她蹲在路边,浑身湿透。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马路上驶过。
  她认出了那个车牌号。
  温夏猛地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陆衍!陆衍你停下来!”
  她拍着引擎盖,浑身在雨里发抖。
  “你给我点钱,你给我点钱好不好?”
  “我什么都没了,你帮帮我。”
  车窗纹丝不动。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陆衍靠在后座上,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
  司机打方向盘,车从温夏身边绕了过去。
  温夏追了两步,脚下一滑,摔在路边的泥水里。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里。
  她没有爬起来。
  就那么趴在泥水里,开始笑。
  笑声从小到大,从大到尖利,最后变成了哭嚎。
  路过的人纷纷躲开,没人敢靠近。
  后来有人报了警,她被送去了救助站。
  但第二天她又跑了出来,蓬头垢面地站在街头,逢人就说。
  “他不要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温夏彻底疯了。
  这件事传到陆衍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正在做另一件事。
  他联系了陈思。
  “陈思,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份东西给沈若。”
  “什么东西?”
  “陆氏集团百分之十二的股权,无条件赠与协议。”
  “不需要她签字,不需要她履行任何义务,股权已经做了公证。”
  “就当我最后的补偿。”
  陈思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好,我帮你转,但我不能保证她会收。”
  “没关系,你帮我转到就行。”
  第二天,陈思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我桌上。
  “陆衍让我转交给你的。”
  “什么东西?”
  “陆氏集团的股权赠与协议,百分之十二,无条件。”
  我看了那个信封一眼,连拆都没拆。
  直接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碎纸机嗡嗡响了几秒,信封被绞成了碎片。
  陈思拿起手机给陆衍回了消息。
  “她说与我无关。信封连拆都没拆,直接进了碎纸机。”
  对面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从工作室的落地窗往外看,楼下的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
  但我注意到,街对面有一辆车停了很久。
  从晚上七点停到十点,又从十点停到凌晨一点。
  我没看清车里是谁,但那辆车一直没动。
  凌晨三点我关灯下楼的时候,那辆车还在。
  第二天早上,陈思告诉我,陆衍昨晚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今天早上他还在。”
  我推开工作室的门,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马路边,陆衍靠在车旁,仰着头往上看。
  那一瞬间他可能看到了我,因为他整个人站直了。
  但就在同一时刻,我身边走过来一个人。
  是我的商业合伙人,姓宋,三十出头,谈吐得体。
  “沈总,今天的战略合作意向书我带来了,你过目。”
  我接过文件,两个人站在门口聊了几句,笑着握了手。
  聊完以后,我转身回了工作室。
  路过窗边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
  陆衍还站在原地。
  但他不再抬头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陈思站在我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他走了。”
  “嗯。”
  我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新的一天的行程排得满满的,没有一分钟是空出来的。
  那辆车的影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彻底消失了。
  就像它从来没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