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知意,他们都受到惩罚了。”
“沈瑶判了无期,沈砚判了十二年。”
“你爸把沈瑶的所有东西都烧了,房子也卖了。”
“我们养了二十年,却养出了一条毒蛇。”
沈母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
“你爸身体不太好,血压高,晚上睡不着觉。”
“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悔。”
“他每天晚上坐在你房间门口抽烟,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你房间的门一直关着,他不让任何人进去。”
“他说那些东西是你的,谁都不能动。”
沈母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墓碑的边缘。
“知意,妈妈对不起你。”
“药是我让她管的,人是被我领进门的。”
“如果不是我信她,你不会死。”
“是我害了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墓碑上。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哭。
我伸出手,想去擦她的眼泪。
手指碰到了她的脸。
然后穿了过去。
我什么都碰不到。
从前我活着的时候碰不到,现在我死了还是碰不到。
沈母感觉不到我的手。
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流。
“知意,下辈子别做我女儿了。”
“做别人的女儿吧,找个好人家。”
“别再投胎到我们家了。”
“妈不配。”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雏菊的花瓣吹歪了一片。
她把花瓣扶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妈走了,下个月再来看你。”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知意,你安心走吧。”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草和花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很平静。
胸口那块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开始变得透明了。
我没有害怕。
我反而觉得轻松。
活着的时候,我的胸口总是闷的。
心慌,气短,喘不上来。
现在那些感觉全都没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老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原来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天空。
真好。
我的身体越来越淡,像一缕烟。
风吹过来,把我带走。
越过山坡,越过老槐树,越过长满雏菊的草地。
越来越轻。
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