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入冬之后，北地遭了雪灾。
朝廷拨出的粮食被大雪堵在途中，裴砚连续几日早出晚归。
那日深夜，他仍坐在书房查看舆图。
我送去一盏热茶，无意间看见桌上的运粮路线。
“为何一定要走官道？”
裴砚抬起头。
“其他道路承受不住大批车马。”
我仔细看了片刻。
“可以将粮食分成小批，经水路送到临州，再由当地商队分别运往各县。”
“沈家的商铺从前走过这条路，虽然绕远，却不会经过积雪最深的峡谷。”
裴砚没有因为我是内宅女子便敷衍。
他立即叫来几名官员，让我将路线重新说了一遍。
其中一人皱眉。
“王妃久居深闺，所言恐怕只是纸上谈兵。”
我还没开口，裴砚便将我标注的舆图推到他面前。
“既然张大人有更好的办法，便请现在说出来。”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最终，朝廷采用了我的办法。
第一批粮食顺利送到灾区时，裴砚将回报递给我。
“受灾最重的三个县已经收到粮食。”
我看着纸上的数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过去我打理铺面、填补沈家亏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谢临川也只会夸我贤惠，认为我天生就该替他操持后宅。
裴砚却命人将参与运粮的所有官员召到王府，当众说道：
“这条路线是王妃提出的。”
“粮食能够及时送到灾民手中，她当居首功。”
有人笑着奉承：
“王爷与王妃夫妻一体，谁的功劳不都一样？”
裴砚淡淡道：
“不一样。”
“她的功劳就是她的，与本王无关。”
众人离去后，我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
“只是忽然发现，我从前似乎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
裴砚走到我面前。
“那便从现在开始认识。”
他将一枚掌管王府商路的印章交给我。
“沈蘅，你不只是任何人的女儿、妻子或者姐姐。”
“你是你自己。”
我握住那枚印章，掌心微微发热。
那一刻，我第一次庆幸，当日凤舆停在沈府西角门外时，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