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凌晨两点,裴景屹再次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屋里已经被工作人员简单整理过,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这里太小了。
  小到他只要伸开手,就能碰到桌角和床沿。
  可我曾经在这里,陪了他三年。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件缝补过无数次的工装。
  袖口的线歪歪扭扭,有一处还留下了针尖扎破的细小血迹。
  他记得这件衣服。
  有一次,他故意把袖口磨破,想看看我会不会嫌弃他。
  我没有。
  我坐在灯下替他缝了一整晚,手指被扎得通红,第二天还笑着说,缝得不太好看,让他将就穿。
  那时他觉得,这不过是考验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他才发现,我连这样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他又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叠药盒,有些已经过期。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那是我的遗书。
  【景屹,对不起。】
  【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说,可我害怕看到你就舍不得走了。】
  【你不要怪自己,也不要难过。你以后还会遇见很好的人。】
  最后一句写到一半,墨迹便断了。
  裴景屹盯着那张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他突然哑声开口。
  “许知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不难过?”
  可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而他明明有能力结束这一切。
  只要他一句话,只要他肯告诉我真相,我就不用在出租屋里一天天熬到身体垮掉。
  可他偏偏把这场骗局当成了爱情的证明。
  他拿我的付出满足自己。
  会累,也会疼,也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知夏,对不起。”
  “我错了。”
  “你回来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你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终于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他攥着那张照片,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许知夏,对不起……”
  “对不起……”
  他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反反复复只剩下那几句道歉。
  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
  我曾经为了他,把自己逼到连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的地步。
  如今他跪在这里,哭着求我回来。
  可他哭得再伤心,也改变不了我已经死去的事实。
  裴景屹在出租屋里跪了一夜。
  直到天色渐亮,他才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回了裴家。
  因为一夜没睡,他眼底布满血丝,身上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裴母看见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昨晚又去那间出租屋了?”
  裴景屹没有回答,径直往里走。
  裴父放下手里的报纸,打量他几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公司不管,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裴景屹停下脚步。
  裴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景屹,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人都已经走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她不过是个女人,值得你这么折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