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裴景屹脸上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便落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他像是没认出我。
  我蜷缩在桌边,旁边歪倒着空瓶子,桌上的蛋糕已经融化成了奶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我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
  “知夏?”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皱起眉,大步走过来,蹲下身推了推我的肩膀。
  “许知夏,别装了。”
  我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终于察觉到不对。
  “知夏?”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变了。
  他伸手把我抱起来,触碰到我冰冷僵硬的身体时,整个人猛地一颤。
  “怎么这么凉……”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去探我的鼻息,又伸手摸我的脉搏。
  什么都没有。
  “不会的。”
  他摇头,手指抖得厉害。
  “许知夏,你醒醒。”
  “我来了,你不是一直等我回来吗?我来接你了。”
  他一遍遍拍着我的脸,试图把我叫醒。
  可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睁开眼睛,笑着问他怎么才回来。
  裴景屹终于崩溃了。
  他抱着我的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喊叫。
  “知夏!”
  他拿起手机,手忙脚乱地拨打急救电话,报地址时,连楼层都说错了两次。
  等救护人员赶到,检查过后,只能遗憾地摇头。
  “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死亡时间应该不短了。”
  裴景屹怔怔看着他们,仿佛根本听不懂这句话。
  “你们再看看。”
  他攥住医生的手腕,声音发颤。
  “她只是睡着了。她昨天还好好的,明天还要跟我结婚,她怎么可能死?”
  医生没有回答。
  有人试图把我从他怀里接过去,他却突然收紧手臂,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别碰她!”
  “她怕冷,你们别碰她!”
  他低头贴着我的脸,声音一下比一下低。
  “知夏,你起来看看我。”
  “我不考验你了,我什么都不要你做了。”
  “你不是想嫁给我吗?我带你去结婚,我们现在就去……”
  没人回应他。
  最后,工作人员还是将我抱上了担架。
  白布盖下来时,裴景屹突然伸手抓住一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被抬出去。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他清理遗物,他才像突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地冲回桌边。
  我的手机还亮着。
  屏幕停留在和他的聊天界面,那条没能发出去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景屹,对不起,我没办法陪你走到最后了。】
  裴景屹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的诊断单。
  纸张被压在记账本下面,只露出一角。
  他伸手抽出来,视线落在最醒目的几个字上。
  癌症晚期。
  确诊日期,正是九千三百万债务结清的那一天。
  裴景屹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起这大半年,我总是吃不了几口饭,偶尔捂着上腹缓很久。
  他问过我怎么了。
  我说胃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
  那时他甚至还笑着说:“再坚持几天,等债还清了,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检查。”
  我答应了。
  他便真的以为,我只需要再坚持几天。
  原来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他慢慢蹲下身,手里的诊断单被攥得皱成一团。
  “为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