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他的灵魂回到了身体里,而我仍然站在原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我知道,我也快要离开了。
  裴景屹最终被抢救了回来。
  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裴母的手,问她有没有看见我。
  “妈,知夏来过。”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却异常急切。
  “她就在手术室里,我看见她了。她跟我说话了,她说她永远不会原谅我。”
  裴母愣住了。
  “景屹,你是不是还没清醒?你刚做完手术,先别想这些。”
  “我没有胡说!”
  裴景屹情绪激动,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却仍然死死抓着裴母。
  “我真的看见她了!她就在我面前,她不肯原谅我!”
  裴母红着眼睛,一遍遍安抚他。
  可无论裴母说什么,裴景屹都认定自己见过我。
  后来,医生检查过他的身体,也建议他接受心理评估。
  毕竟,他刚经历过一场危险的抢救,意识混乱并非没有可能。
  可裴景屹不肯相信。
  他觉得自己不是做梦。
  因为那种真实感,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反复向裴母描述那天的情形。
  我知道他没有说谎,他确实见到了我。
  只是没人会信。
  出院后,裴景屹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开始频繁失眠,常常坐在房间里,一坐就是整夜。
  有时,他会突然站起来,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喊我的名字。
  “知夏。”
  “你是不是还在这里?”
  没有人回应他,他却不肯放弃。
  他找人请来能人异士,四处打听有没有办法让亡者托梦,甚至花了大量时间寻找关于灵魂的说法。
  身边的人都劝他冷静。
  有人觉得他是因为失去我,精神出了问题。
  也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做了亏心事,才会变成这样。
  裴景屹听见了,也不解释。
  他只是一遍遍重复:“我真的见过许知夏。”
  后来,他开始变得更加偏执。
  他不肯让人动我留下的东西,也不允许别人把那些东西收走。
  他会突然想起我曾经说过的话,然后独自坐在房间里,反复回想当时的情景。
  有几次,他甚至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一次被裴母及时发现,第二次被助理救了下来。
  第三次,裴景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裴母再次带着人赶到时,他已经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
  裴母哭着抱住他。
  “景屹,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知夏已经走了,你再这样下去,难道要让我们也失去你吗?”
  裴景屹看着裴母,眼泪一点点落下来。
  “妈,我只是想见她。”
  “我真的看见过她。”
  “她就在我面前,可她不要我了。”
  裴母哭得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儿子已经陷进了无法挽回的悔恨里。
  裴景屹最终接受了治疗,他不再试图用死亡逃避自己的罪过。
  警方调查期间,裴景屹主动提交了当年伪造亲子鉴定、虚构债务的相关证据。
  他没有隐瞒承担了自己应该承担的,林晚晴也为持刀伤人的行为付出了法律代价。
  案件处理完后,他将名下的一部分资产捐了出去,设立医疗救助基金,帮助无力承担治疗费用的患者,也为癌症患者提供援助。
  往后的日子里,裴景屹开始学着正常生活。
  只是偶尔,他还是会梦见我。
  梦里的我站在很远的地方,不再像从前那样朝他走来。
  他想追上去,却始终无法靠近。
  每次醒来,他都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很久。
  他知道,那只是梦。
  而我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而我在某一天,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轻。
  四周一片安静,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等我。
  是爸爸。
  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朝我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慢慢走过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爸爸牵住我,带着我往前走。
  这一次,我没有再被任何力量拉扯,也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我回头确认。
  我跟着爸爸,走进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光里。
  我终于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