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产品部副总监空缺后,公司面向内部公开竞聘。
  报名需要最近三年的绩效、两个完整项目案例、匿名业务方案,以及一次现场答辩。
  产品三组刚成立时只有五个人,接手的是全公司都不看好的旧业务。
  半年里,我带着团队重新梳理用户,把连续三个季度下滑的留存率拉高了十二个百分点,又在不增加预算的情况下完成商业化改版。
  直属领导叶芸劝我报名。
  “资历、结果、团队管理,你都够了。”
  “这个位置如果你不争,以后每一次评审,别人都会问你为什么上次不敢。”
  我准备了三个月。
  那些夜里,我常常一个人留到最后。
  保洁阿姨收走三遍垃圾,我还在会议室修改方案。
  答辩稿改到第九版时,右手腱鞘炎复发,我戴着护腕,用左手操作鼠标。
  没人替我写过一个字。
  程叙川甚至不知道我最后选择了哪个项目案例。
  评委名单公布后,我第一时间申请回避。
  邵岚当时还说我考虑得太谨慎。
  “你们只是老同学,又不是亲属。况且七个人打分,他一个人影响不了结果。”
  我坚持走完流程。
  因为我太清楚梁晚晴会怎么想。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举报信发出以后,原定只由竞聘委员会参加的核查会,突然来了二十多人。
  有我的直属领导,有其他候选人,也有几个所谓的员工观察员。
  玻璃墙外还站着许多同事。
  他们假装经过,脚步却一个比一个慢。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我知道,那封举报信早就从公司大群流进了无数个小群。
  公示第一名、单身多年、和评委相识十一年。
  这些词不需要证据,只要排列在一起,就能拼出一个所有人都爱看的故事。
  我攥紧手指。
  “我接受核查,但在结论出来以前,实名指控我利用不正当关系获得晋升,也应该被制止。”
  梁晚晴一下站了起来,“许知遥,你是在威胁我吗?”
  她干脆把几张聊天截图投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第一张只有两句话。
  程叙川:【明天按照我们说好的来。】
  我:【好。】
  没有日期,也没有上下文。
  梁晚晴看向我,质问:“你敢说这不是他在教你怎么答辩?”
  我打开工作软件,搜索原文。
  那是两年前一次版本发布前的对话。
  完整内容是:
  【客户临时要求把灰度比例从百分之十提到百分之五十,风险太大。】
  【明天按照我们说好的来,先保持百分之十,数据稳定后再扩大。】
  消息下面还附着项目编号和会议纪要。
  “两年前的工作沟通,和这次竞聘有什么关系?”
  梁晚晴咬了咬唇,又切到下一张。
  程叙川:【这一次,我只相信你。】
  我:【出了问题我负责。】
  这句话看上去更加暧昧。
  窗外的议论声也大了一些。
  我却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线上数据出现异常,供应商坚持是我们的接口有问题。
  我带着团队复核了一整夜,确认责任不在公司。
  程叙川那句“只相信你”后面还有半句。
  【我只相信你们组复核出来的数据。】
  梁晚晴截掉了“你们组”,也截掉随后发来的数据报告。
  “晚晴。”
  程叙川终于开口,脸色难看,“这些记录你从哪里拿到的?”
  梁晚晴眼泪一下落下来。
  “你现在最在意的是我从哪里拿到,还是心疼她被我说中了?”
  “这是公司内部信息。”
  “我是你的未婚妻,看一眼你的聊天记录怎么了?”
  程叙川怔住。
  我也明白过来,截图不是来自后台审计。
  她翻过他的电脑,搜索了我们过去七年的全部记录。
  上万条工作沟通里,她截出两句,删掉前因后果,就成了我觊觎她未婚夫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