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下了一整天,晚饭时停了。
梧桐树叶上挂着的水珠,簌簌落下,砸的地面坑坑点点。
夕阳从云层后露了一小脸,又匆匆地藏起来。
廊檐下的灯笼次第点亮,白天的喧嚣归于平静。
魏玲珑洗漱完,拿起书看了会儿,就熄灯歇下了。
赵嬷嬷关上院门,也回了屋。
万籁俱寂。
远处打更人敲着梆子,喊着“平安无事喽。”
三更天到了。
杨氏推了推鼾声如雷的王甲第,没反应。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起竹筒出了房门。
摸到后院门口,她慢慢打开后门,一个黑影闪身进来。
杨氏哆嗦着小声问道:“您是……是王爷吗?”
晋王一身黑色锦袍,强作镇定,“正是,带路吧。”
杨氏赶紧迈着碎步前面引路。
两人怕让人发现,只敢擦着边走,高抬脚,轻落下。
到梧桐院门口时,两人后背都濡湿了。
杨氏下意识左右探探,拔下头上发簪插入门缝中。
一通拨弄,门吱呀开了,杨氏慌忙稳住门扇,听听里面没动静,才招手让晋王进院,又随手关上。
两人虽然没进过梧桐院,也知魏玲珑肯定住的正房。
杨氏蹑手蹑脚来到窗外,见窗户半开着,探头往里看去,有屏风挡着,看不见床。
她掏出竹筒,拿出一根香点燃,香头朝里,小心地插在窗棂上。
等香燃到差不多一半时,杨氏又用簪子把房门拨开。
随后对藏在柱子后的晋王示意。
晋王心里隐隐不安,心跳加速,可最终还是没能战胜邪念,一脚踏进房门。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来都来了,怕什么,量魏玲珑也不敢声张,女子名节大于性命。
杨氏见晋王进去,慌得手脚冰凉,要是让小姑子知道,还不生剐了自己!
越想越怕,她干脆脚底抹油,跑回竹香院。
晋王摸索着到床前,床上纱帐轻垂,隐隐看见躺着一人。
他一咬牙,撩起幔帐就想往上扑。
谁料身后有人点住他的穴道。
晋王立刻动弹不得,话也不能说。
他暗道不好。
门外响起凌霜的惊呼声,“快来人啊,进贼了!”
她一边喊一边推开房门,打开所有的窗户。
屋外闯进来几人,对着晋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晋王被打得发丝散乱,鼻青脸肿。
几人打完快速离开。
还没等下人去报信儿,魏青山,王氏和魏明泽就得到消息,跑来梧桐院。
原来是王大宝这两天看杨氏不对劲,下雨天还往外跑,就留个心眼儿。
半夜又发现杨氏偷摸出去,就在后面偷偷跟着。
竟看到他娘往表妹院中带了个男人。
他吓得差点坐地上。
在心里挣扎半天,还是给魏青山送了信儿。
魏青山三人赶到时,凌霜和春兰领着几个丫环,把贼人团团围住。
贼人被捆住手脚,嘴里塞了抹布,蜷缩在地上。
王氏赶紧跑到床边,黑暗中见魏玲珑躺着一动不动。
“玲珑,玲珑,女儿呀……”
魏明泽上去对着晋王就是两脚。
“掌灯。”
魏青山大吼一声。
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烛光亮起。
魏明泽一把薅起晋王的头发,拖拽到魏青山面前。
等魏青山看到眼前人的长相,他晃晃脑袋,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晋……晋王殿下?你……”
魏明泽也愣住。
这时,春兰拿着半截香过来,“侯爷,世子,这是在窗台上发现的。”
魏明泽拿过来闻了闻,“迷香!”
怪不得进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幸亏门窗都打开了,要不然所有人都得晕过去。
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魏明泽怒目圆睁,大骂出口,“晋王殿下,你是堂堂的皇亲贵胄,竟干出这般下三滥的事情,真让皇室蒙羞。”
魏青山气得手直抖,“你,你就等着明天面圣吧。”
晋王躺在地上口不能言,急得眼都快瞪裂了。
然而,他后悔晚矣。
王氏招呼魏玲珑不醒,急得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身体。
魏玲珑才缓缓睁开眼睛,“母亲,您怎么在这儿?”
“我的女儿啊,你没事就好。”
等魏玲珑装模作样的搞清楚状况,她掩面而泣,“晋王殿下,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害我,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魏青山气顶脑门儿,“玲珑放心,爹就是拼了老命,也替你讨个公道。”
魏玲珑抽抽噎噎道:“父亲,您还是知会一声楚王殿下,让他去解决吧。”
魏青山一听,对呀,他媳妇差点儿被人欺负,还是他亲侄子,他不管谁管。
“来人,去请楚王殿下。”
萧承禹来得很快,是带着鞭子来的。
他把晋王拎起来扔到院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锦袍都碎成一条一条。
打累了,扔掉鞭子,“来人,拖着他,进宫!”
影一和影二一人一只胳膊,抬起来就走。
魏青山和魏明泽换了衣服,随后也跟了去。
——
皇帝今天歇在皇后宫中。
两人唠些家常刚迷糊住,总管马瑞慌里慌张地在外面禀告,“陛下,不好了,出事啦。”
皇帝一激灵睁开眼,要是没有大事,半夜谁敢惊扰圣驾。
“何事?”
“楚王殿下捆着晋王殿下进宫了!”
皇帝腾地坐起来,这叔侄俩闹得哪一出?
“赶紧给朕更衣。”
皇后不敢怠慢,服侍皇帝穿好衣服,自己也收拾停当,两人一起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
萧承禹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
晋王被捆了双手跪坐着,如今已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晋王。
帝后进来看到这场面大吃一惊。
皇帝疾声问道:“怎么回事?”
萧承禹也不行礼,“你问他!”
这时,外面又报,“陛下,永定侯和侯府世子求见。”
皇帝又是一怔,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宣。”
魏青山进来跪地就哭,“陛下,您要给老臣做主啊,晋王殿下欺人太甚!”
皇帝和皇后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皇后缓缓道:“魏侯爷,莫急,有话慢慢道来。”
魏明泽手指晋王,高声控诉,“方才晋王殿下潜入侯府,用迷香迷晕我妹妹,欲行不轨之事,请陛下为我们做主。”
说完以头触地,伏地不起。
皇帝和皇后听完简直惊呆了。
世子的妹妹,不就是楚王的未来王妃吗?
这是皇子能干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