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渐渐吹绿了湘村的山野,也吹肥了养兔场里那些毛茸茸的小生灵。在苏晚晴和众多村民的悉心照料下,在林峰不断摸索和改进的科学方法指导下,湘村的养兔事业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丰收季。
当初那几十只作为种兔和第一批分养到户的兔子,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上百只的规模。兔笼一排排整齐地排列在扩建后的兔场里,里面满是膘肥体壮、毛色光亮的成年兔,以及更多活蹦乱跳、正在快速成长的半大兔崽。每天清晨,负责割草的队伍上山,带回一筐筐鲜嫩的青草;傍晚,清理兔笼、添加饲料的工作也进行得井井有条。整个兔场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一日,林峰和队长、老张等人站在兔场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阿福啊,真没想到,这兔子还真让咱们给养成了!”队长拍着一个兔笼,语气里满是感慨,“瞧瞧,个个都这么精神!这可都是咱们村的活钱罐子啊!”
老张也咧着嘴笑:“是啊,当初还有人担心养不活呢。现在看看,这规模,这成色,我看比公社畜牧站的那些也不差!”
林峰笑了笑,说道:“队长,张叔,兔子养大了,光是看着不行,得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大家伙儿的劲头才能更足。我寻思着,咱们第一批这些成兔,可以处理一批了。肉可以分给各家改善生活,这兔毛,可是好东西,攒起来能卖钱。”
“卖兔毛?”队长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正愁光吃肉不解渴呢!阿福,你有门路?”
“我前几天去公社供销社送山货,特意问过了,”林峰点点头,“供销社确实收兔毛,按品质论价。咱们这兔子吃得好,毛色纯净,绒毛厚实,应该能卖上个好价钱。我看,咱们可以把多余的兔子,主要是那些已经长成的公兔和一部分淘汰的老母兔,集中处理一批。兔肉按户分,兔毛统一收集起来,卖了钱,按各家交上来的兔毛分量和参与养兔的工分折算,给大家分红!”
“好!就这么办!”队长一听能见到现钱,立刻拍板,“这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人手你直接安排!”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湘村。村民们听说养了这么久的兔子终于能见到收益,还能分肉分钱,一个个都喜上眉梢,干劲更足了。
选了个晴朗的日子,养兔场里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集中处理。由林峰和老张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村民,将一批符合标准的成兔小心地捕捉、称重、记录。妇人们则在一旁烧水、准备工具。整个过程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兔肉被按照记录好的分量,公平地分到了每一户参与养兔的人家。那天晚上,湘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久违的、带着浓郁肉香的炊烟。
而更多的收获,则来自那些被精心收集起来的兔毛。按照林峰教的方法,村民们用特制的木梳,顺着兔毛的生长方向,轻柔地将兔子身上那些柔软厚实的绒毛梳下来,而不是粗暴地拔取,这样既能收集到优质的兔毛,又不会伤害到兔子。苏晚晴带领着几个细心的妇女,负责将收集来的兔毛进行初步分拣,挑出杂质,然后在干净的席子上摊开,利用春日和煦的阳光进行晾晒。
看着那雪白的、蓬松的兔毛在阳光下像一团团云朵,越积越多,村民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几天后,林峰和老张带着几大包晒干、压紧、捆扎好的上等兔毛,赶着村里的驴车去了公社供销社。供销社的收购员仔细检查了兔毛的成色,用手捻了捻绒毛的柔软度和密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嗯,不错!毛色雪白,杂质少,绒毛也厚实,是上等货!”收购员一边过秤,一边说道,“按现在的收购价,一块二毛钱一斤!你们这些,一共是四十三斤半,算算……五十二块二毛钱!”
五十二块二毛!这在当时,对于一个村庄的集体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老张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才确信不是做梦。
林峰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他仔细核对了钱款,又用这笔钱,按照事先和队长、村民们商量好的,购买了一些村里急需的物资——几包盐、几斤煤油、一些针头线脑,还给学堂的孩子们买了几本新的作业本和铅笔。
当他们赶着驴车,载着卖兔毛得来的现金和购买的物资回到村里时,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到了打谷场上。当林峰将那一沓沓零零整整,却分量十足的钱币,以及那些实实在在的物资展示在大家面前时,整个打谷场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真卖这么多钱?”
“五十二块啊!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队长站在临时搬来的桌子后面,脸上笑开了花,拿着早就核算好的工分和交毛记录本,开始大声念名字和应得的钱数。
“李翠花家,交兔毛三斤二两,工分五十,合计分得三块八毛四分!”
“张铁柱家,交兔毛四斤整,工分六十五,合计分得四块九毛六分!”
“王虎家,交兔毛两斤八两,工分四十,合计分得两块六毛四分!”(王虎后来也积极参与了割草和清理工作)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户人家的代表喜滋滋地上前,从林峰或老张手里接过那份属于自家的钱。有人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有人反复数着那几张毛票,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孩子们围着大人又蹦又跳,嚷嚷着要买糖吃。
王虎捏着分到的两块多钱,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之前差点把兔子养死,是林峰不计前嫌帮了他。这钱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钱,更像是一种他许久未曾体会到的、靠正经营生和集体劳动换来的踏实感。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正在忙碌着分钱、脸上带着平和笑容的林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某种情绪压了下去,只是默默地将钱收好。
除了分钱,每家每户之前还分到了几斤鲜嫩的兔肉,加上现在实实在在拿到手的现金,以及那些按户分下去的盐和煤油,村民们的生活,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改善。
有村民扬着手里崭新的作业本,大声说:“跟着阿福干,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我家娃子能用上新本子写字了!”
另一个妇人摸着怀里给家里扯的几尺花布,笑得合不拢嘴:“就是!以前想都不敢想,养兔子还能挣出买布的钱来!”
老张感慨地对林峰说:“阿福,你是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要不是你,咱们村现在还在为口吃的发愁呢!”
看着村民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听着他们充满希望的话语,林峰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他从魂穿之初的断粮绝境,一步步带领村民捕鱼、积肥、养兔,到现在终于让集体和村民个人都获得了实实在在的收益,这个过程艰难,但结果令人欣慰。这不仅仅是物质的改善,更是信心的重塑。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喜庆的氛围中,林峰敏锐地注意到,人群外围,有几个原本没有参与养兔,或者因为初期观望而投入较少的村民,看着别人手里或多或少的钱票,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羡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与嫉妒。他们交头接耳,目光闪烁,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集体的富裕,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带来广泛涟漪的同时,是否也会在暗处搅动起一些不易察觉的漩涡?当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时,那些被边缘化或者错失机遇的视线,是否会成为潜在的不稳定因素?这刚刚点燃的致富火苗,在照亮前路的同时,似乎也让某些阴影变得更加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