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几辆挂着公社牌照的吉普车和自行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湘村的地界。打头的一辆吉普车上,公社书记亲自探出头来,看着道路两旁整齐的田垄、绿油油的庄稼、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整齐蚕室和冒着袅袅轻烟的加工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村口,林峰早已带着队长、老张、苏晚晴等合作社骨干,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村民等候着。孩子们好奇地围着吉普车转悠,被大人们轻声呵斥着拉回身边。
“欢迎各位领导来我们湘村检查指导工作!”林峰上前一步,沉稳地向公社书记和其他干部问好。
书记用力握住林峰的手,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他:“林峰同志,你们湘村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啊!我今天不是来检查的,是带着大家来学习的!”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些来自公社各部门、以及其他村子的代表们,“你们搞的这个合作社模式,还有种养结合、搞副业的路子,效果显著啊!公社党委研究决定,要把‘湘村经验’在全公社范围内推广!”
这话一出,在场的湘村村民们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王虎挤在人群里,听着书记的话,与有荣焉地咧开了嘴。
简单的寒暄后,林峰和苏晚晴便带着参观团实地考察。他们先去了后山的果园,红艳艳的桃子、青翠的苹果挂满枝头;又看了清溪河畔整齐的兔舍和扩建的蚕室;接着参观了飘着食物香气的农产品加工厂,看着妇女们手脚麻利地封装着水果罐头;最后来到了书声琅琅的文化站和窗明几净的合作社办公室。
每到一个地方,林峰都简明扼要地介绍发展过程和关键措施,苏晚晴则补充细节和管理心得。参观的代表们听得认真,问得仔细,不时发出惊叹和赞扬。
“真没想到,一个村子能把副业搞得这么红火!”
“这扫盲班办得好!社员有文化,接受新技术就是快!”
“看看人家这合作社的账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石坨村的村长石老耿拉着林峰的手,感慨道:“阿福队长,上次你们分水救了我们村,这次我们是来取真经的!你们这路子,我们石坨村说啥也得学着走!”
现场考察结束后,所有人在打谷场上临时布置的会场集中。公社书记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稿子,情绪激昂地开始了他的讲话。他高度赞扬了湘村在林峰带领下取得的巨大变化,从解决温饱到多元化发展,从改善基础设施到提升文化水平,总结为“敢想敢干、团结互助、科学种养、长远规划”的“湘村经验”。
“……林峰同志,作为一名普通的农村青年,展现出了非凡的魄力、远见和奉献精神!他不仅是湘村脱贫致富的带头人,更是我们全公社青年学习的榜样!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林峰同志‘公社劳动模范’和‘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并推荐其参加县里的先进人物评选!”
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久久不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峰身上。王虎把手掌都拍红了,扯着嗓子喊:“阿福哥,好样的!”
林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前面,他从书记手中接过那本鲜红的荣誉证书和一枚亮闪闪的奖章。他的心情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对着话筒,声音沉稳而清晰:
“谢谢书记,谢谢公社党委的鼓励!这份荣誉,不属于我林峰一个人。它属于我们湘村每一位辛勤劳作的乡亲!是属于像老张叔这样默默记账的管家,属于晚晴这样细心管理蚕室和手工队的能手,属于王虎这样改过自新、日夜守护水渠的汉子,属于每一位在田地里流汗、在合作社出力的父老乡亲!没有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没有全村人拧成一股绳的干劲,就没有湘村的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继续说道:“‘湘村经验’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它是我们集体智慧的结晶。我们也还有很多不足,还要继续向其他村子学习。我们湘村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我们的经验和教训,希望和全公社的兄弟村子一起,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共同走上富裕的道路!”
林峰这番朴实无华、情真意切又顾全大局的发言,再次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公社书记赞赏地拍着他的肩膀,其他村的代表们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表彰大会结束后,湘村像过节一样热闹。村民们围着林峰,争相看着那本红彤彤的证书和闪亮的奖章,个个喜笑颜开。林峰成了公社的名人,湘村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先进村”。
然而,就在傍晚时分,喧嚣渐渐散去,林峰独自一人走在回合作社办公室的路上,准备整理一下今天来访的记录。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靠窗的那张旧书桌上,似乎被人动过。他平时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几份合作社近期发展规划草稿,此刻显得有些凌乱,最上面的一张图纸,甚至被揉皱了一角,上面用铅笔草拟的“合作社下一步扩建及人员分工设想”的标题旁,不知被谁,用同样的铅笔,狠狠地划了几道杂乱无章的、带着某种愤懑情绪的斜线。
林峰的脚步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他仔细看了看那几道划痕,力度很深,绝无意为之。是谁进来过?是哪个孩子调皮?还是……他想起王虎之前提到过的在仓库附近看到的黑影和那个陌生的烟盒,心中掠过一丝疑虑。这份草稿上的人员分工,涉及到一些职责和利益的调整,难道……这看似团结兴旺的湘村内部,也有人对他的安排心存不满,甚至到了需要暗中发泄的地步?这份荣誉和光环之下,似乎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林峰凝视着那被划乱的图纸,眼神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