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车子像玩具一样被撞飞，我的头重重撞在前挡风玻璃上。
耳边全是刺耳的刹车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
我眼前一黑。
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被安全气囊死死顶住。
后面的大货车司机在拼命按喇叭，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我们的车被第二辆车追尾，整个车身又往前冲了几米。
“外婆！外婆！”沈铎疯狂地喊。
我扭头看去，外婆从后座摔到了前面，头部正在流血。
婆婆也撞在了前座椅背上，捂着胸口痛苦呻吟。
车窗外，一辆接一辆的车在刹车，但根本来不及。
砰！砰！砰！
连续的撞击声像放鞭炮一样响起。
我们的车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沈铎拼命想推开车门，但车门已经变形了，根本推不开。
“救命！救命啊！”他砸着车窗大喊。
车窗玻璃裂了，但没有完全碎。
我看着外面，高速公路瞬间变成了停车场。
十几辆车挤成一团，有的车已经冒烟了。
有人从车里爬出来，浑身是血。
有人被困在车里，拼命敲打车窗。
婆婆抱着外婆，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您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外婆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神越来越涣散。
我的手机还在响，是119打来的回访电话。
我接起来，声音都在抖。
“我们在高速上出车祸了，十八连撞，很多人受伤，快来救我们！”
“您别着急，救援队马上就到，您现在什么位置？”
我报了位置，挂了电话。
沈铎还在砸车窗，手指都流血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不停地重复。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冰冷。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外婆已经奄奄一息了。
二十分钟后，救援队终于到了。
消防员用切割机把车门切开，把我们一个个救出来。
外婆被抬上担架，医护人员在给她做紧急处理。
“瞳孔放大，心跳微弱……”
“快上车！”
救护车呼啸而去。
婆婆跟着上了车，回头看了沈铎一眼，眼神里全是失望。
沈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围是其他伤者的家属，他们正在询问情况。
当听说是因为我们的车没油了抛锚在快车道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什么？你们车没油了？为什么不加了油再上路！”
“你们知道害死多少人吗！”
“我儿子还在车里，生死未卜！”
一个中年男人冲过来，一拳打在沈铎脸上。
“我要你偿命！”
交警赶紧拉住他，“冷静！冷静！”
沈铎被打倒在地，嘴角流血，但他没有反抗。
他只是跪在那里，不停地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求你们放过我，我外婆也还生死未卜。”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麻木了。
救护车把我们也拉去了医院。
还好我只是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了。
但沈铎的外婆，已经被送进了ICU。
原本就急需抢救。
但这一下……
6
ICU门口，婆婆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沈铎站在她面前，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婆婆终于开口了。
“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外婆的？”
“你老婆喊你加油，你为什么不听她的？”
现在的事故，想要躲都躲不过去。
沈铎跪了下来，“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以为每次都会跟之前一样，差不多就到了。”
原来沈铎一直都抱着侥幸。
但他忘了，他的每次侥幸都是站在我已经加过油之上、
“你错了？”婆婆突然站起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回荡。
“你知道外婆把你当亲孙子，她最疼的就是你。”
“你小时候生病，是她抱着你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找医生。”
“你上大学，是她卖了家里的老母鸡给你凑学费。”
“你连油都不肯给车加满？差点把她送上西天、”
婆婆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医生说，要是早半小时送到，她就有救了。”
“现在她昏迷了，医生说就算醒过来，也可能是植物人。”
沈铎整个人都瘫了。
“不会的，外婆会好起来的……”
“你还有脸说！”
婆婆指着他，“你爸知道这事，气得心脏病都犯了。”
“你们家，就是被你毁了！”
“还有受伤的那些人，你想想看怎么办吧！”
这时，其他伤者的家属也赶到了医院。
他们一看到沈铎，立刻围了上来。
“就是你害的我儿子！”
“我女儿腿断了，医生说可能要截肢！”
“你赔钱！你必须赔钱！”
沈铎被围在中间，只能任由他们指责。
交警也来了，拿出了事故认定书。
“经过调查，这起事故是由沈铎先生驾驶的车辆抛锚在快车道引起的。”
“初步认定，沈铎负全责。”
“目前统计，三人重伤，十二人轻伤，直接经济损失初步估算超过两百万。”
两百万。
沈铎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就卖房子！”一个家属吼道。
交警继续说：“而且，根据保险公司的调查，沈铎先生明知油量不足还继续高速行驶，属于重大过失。”
“保险公司拒绝赔付。”
婆婆听到这里，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我赶紧扶住她。
“妈，您别急，慢慢来……”
“慢慢来？”婆婆看着我，“雨妃，你之前不是提醒过他吗？”
我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坚持？为什么不拦着他？”
我愣住了。
“妈，我……”
“算了。”婆婆摆摆手，“这也不怪你，是我儿子自己作的。”
沈铎的单位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天，人事部就打来电话。
“沈铎，你先停职，等事情处理完再说。”
项目组的其他成员也打来电话，语气都很冷淡。
“沈铎，你这事闹太大了，影响了整个项目组的声誉。”
“我们已经联名向公司申请，要求你离开项目组。”
沈铎拿着手机，整个人像丢了魂。
不过是少加了一次油吗？
怎么会……
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7
外婆的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时，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脑部受损严重。”
“现在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很可能成为植物人。”
“要做好心理准备。”
婆婆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沈铎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外婆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插着管子。
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证明她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
接下来的几天，伤者家属开始陆续上门要钱。
有的直接堵在医院门口，看到沈铎就骂。
“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女儿才二十岁，以后都要坐轮椅了！”
“你赔得起吗？”
沈铎每次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往日他都是神清气爽的，就这么几天、
耳鬓的头发白了一片，胡子拉碴。
法院的传票也下来了。
十几个伤者家属联名起诉，要求赔偿。
律师看了案子，摇摇头。
“这个案子很难打，你确实负全责。”
“而且保险公司拒赔，你要自己承担所有费用。”
“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