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我穿着宽松的长裤，遮住了左腿的假肢。
虽然走路还有些微跛，但已经可以丢掉拐杖独立行走了。
李经理开车来接我。
“林小姐，恭喜出院！这气色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她帮我把少得可怜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谢谢。麻烦先送我去一趟派出所，我约了办理户口迁出手续。”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派出所大厅里人不多。
我拿着材料走到窗口，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
“见微？”
我回头。
是周叙。
他拄着一副旧拐杖，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曾经合体的衬衫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浑浊而神经质。
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赎，狂喜着扑过来。
“见微！你来接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绝情的！”
他试图伸手抓我的衣服。
我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散发着酸臭味的手。
“别碰我。”
周叙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见微，我遭报应了......我真的遭报应了。”
他声泪俱下地向我展示他断掉的腿。
“林建国那个老畜生把我腿打断了！林朵那个贱人也跑了，她卷了剩下的钱跟一个老男人跑了！”
他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见微，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毕。
内心甚至连一丝同情都没有泛起。
“周叙，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我转身，将户口迁出的审批表递给民警。
随着钢印落下的“咔哒”一声。
我和那个原生家庭，在法律意义上彻底切断了最后的联系。
我拿着全新的户口本，转身往外走。
周叙还在后面绝望地呼喊我的名字。
“见微！我们还能从头开始吗？”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阳光刺眼，我微微眯起眼睛。
“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坐进了李经理的车里。
“开车吧。”我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将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远远甩在身后。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风景飞速倒退。
我降下车窗，让微风拂过我的脸颊。
左腿的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是独属于我的，生命重新起航的节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