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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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桌人都安静下来。
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最在意一家和睦，也最喜欢在亲戚面前说三个孩子都孝顺。可这一刻，她再也不能用‘知夏懂事’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堂婶皱起眉：
“一家五口只买四张票？买的时候就没觉得少个人？”
爸爸替她解围，说奶奶手腕受伤，总要有人留下。
姑姑却将护理员的收据放在桌上。
“护理可以花钱请，狗也能寄养。知夏在走之前，两天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了。你们不是没有办法，是觉得她的假期最不值钱。”
这句话和我在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
妈妈再也没有辩解。
饭后，她进厨房洗碗。洗到一半，姑姑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到几年前的春节。
照片里，爸爸妈妈坐在中间，哥哥和妹妹一左一右。桌上摆着我做的菜，却没有我。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姑姑问。
妈妈盯着镜头外那一小块空白，手上的水一滴滴落下来。
她当然知道是谁拍的。
这些年，每一次团圆，我都在。
只是我总在厨房里、镜头后，或者所有人都坐下以后，才端着最后一道菜匆匆入席。
她一直以为我没有被落下。
直到相册一页页翻过去，她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为这个家做尽所有事情，却始终没有真正出现在里面。
家里的这些事，是后来哥哥告诉我的。
那时我已经正式开始上班。
广州的工作比原公司忙，新的业务也需要重新熟悉。
可我并不觉得累。
忙完以后，我只需要照顾好自己。
不用下班绕路去买妹妹爱吃的草莓，不用回家第一件事就收拾满桌剩饭，也不用在深夜替哥哥熨第二天要穿的衬衫。
工资到账那天，我第一次没有往家里转钱。
我给自己买了一张小沙发，放在卧室窗边。
又买了几盆绿植和一套漂亮的餐具。
结账时，店员问我要几只碗。
我下意识想说五只。
停顿几秒后，我说：
“一只。”
只买一只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孤单。
那只碗盛着我自己爱吃的饭菜，再也不用等所有人挑完以后，才轮到我。
周末，许晴带我去江边骑车。
路过一家旅行社时，橱窗里贴着北海的照片。
蓝天、银滩、落日。
我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许晴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想去？”
“以前想。”
“现在不想了？”
我想了想。
“也想。”
她笑着掏出手机。
“那五一去啊。我们可以约几个人，自己做攻略。”
我怔了一瞬。
原来一趟旅行并不需要等谁施舍。
想去就可以买票，想看海就能出发。
我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