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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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低下头,肩膀像忽然塌了下去。
  他沉默很久,才说起我十二岁那年的一次春游。
  学校让家长准备午餐,我前一天提醒过妈妈。可那晚妹妹发烧,全家忙着送她去医院,第二天没人记得我的饭盒。
  我带着一只空书包去了郊外,午饭时躲在洗手间,骗同学说自己不饿。
  老师后来给爸爸打过电话。
  爸爸当时答应晚上给我买蛋糕,回家却又忘了。
  “我前几天整理抽屉,看见老师当年写的家校联系单,才想起来。”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次疏忽。”
  “可对你来说,这种疏忽是不是发生了很多次?”
  我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不是很多次。
  是多到我已经记不清。
  爸爸抬手抹了下眼睛。
  “我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们买的是五张票,如果我问过你愿不愿意留下,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可能吧。”
  “那我们还能不能重来?”
  “不能。”
  我回答得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爸,人可以补买一张机票,却不能回到我一次次被留下的时候。”
  “我愿意见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
  “但家人这个身份,不能要求我永远留在原地,等你们学会爱我。”
  爸爸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些年家里亏欠你的,我们慢慢补。里面有十万块,你先拿着。”
  我又把卡推回去。
  “我不需要用钱证明你们爱我。”
  “那你要我们怎么做?”
  爸爸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措。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接受我不会回去。”
  他的眼圈一下红了。
  哥哥也抬起头。
  “知夏,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我没说以后永远不见你们。”
  我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会再回去做从前那个林知夏。”
  他们离开广州以后,家里开始真正发生变化。
  妈妈学会了缴水电费,也开始自己遛豆包。
  爸爸每周陪奶奶复诊,哥哥出差前会提前安排好家里的事情。
  妹妹第一次给豆包洗澡,被甩了一身水,累得坐在浴室地上哭。
  她给我发照片,后面跟了一句:
  “姐,我以前不知道这些事情这么麻烦。”
  我没有安慰她。
  她不知道,是因为所有麻烦都被我挡在了前面。
  后来,她主动接走奶奶,在自己租的房子里住了半个月。
  奶奶吃不了外卖,她便学着煮粥、炒菜。
  第一顿饭不是咸了就是糊了。
  奶奶拍给我看,笑着说:
  “悦悦现在也知道照顾人了。”
  我看着照片,没有嫉妒。
  我只是觉得,这本来就该是他们共同承担的生活。
  而不是靠牺牲我一个人,换来其他人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