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很不好。”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
“陈燃,如果一周内再凑不齐十万块钱的手术费,我们只能建议保守治疗了。”
保守治疗,就是等死。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我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从消防柜里拎出了一把红色的消防斧。
斧柄很沉,压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我拎着斧头,走出医院,拦了辆车。
“去澄颜美容院。”
司机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斧头,吓得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到了美容院门口,我推门下车。
天已经黑了,美容院的霓虹灯招牌闪得刺眼。
李刚正站在门口抽烟,和几个保安吹牛。
看到我拎着斧头走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扔掉烟头,冷笑起来。
“操,还真敢来拼命啊?”
他没躲,反而往前迎了两步。
“来,往这儿劈!”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表情极其嚣张。
“你今天要是劈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我握紧斧柄,手臂的肌肉绷紧,猛地举起斧头。
就在斧头即将落下的瞬间,李刚突然往后一倒。
他极其精准地把自己的额头,撞在了旁边大理石柱子的尖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杀人啦!陈燃杀人啦!”
苏澄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尖叫声划破了整条街。
警笛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两辆警车把美容院门口堵得死死的,几个警察冲下来,直接把我按倒在地。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我的手腕上。
我趴在地上,看着李刚被苏澄扶着,额头上流着血,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
我中计了。
他们早就防着我狗急跳墙,专门设了个局等我往里钻。
派出所的调解室,和昨天一样冷。
只不过今天,我坐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苏澄把一份伤情鉴定报告“啪”地摔在桌子上。
“轻微伤!警察同志,他这是故意伤害,涉嫌寻衅滋事!我们绝不私了,必须让他坐牢!”
负责调解的警察皱着眉看着我。
“小伙子,你太冲动了。拿着斧头上门,性质很恶劣。如果对方不谅解,你至少要拘留十五天,甚至可能判刑。”
我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没说话。
如果我进去了,哪怕只是十五天,我妈在医院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我不能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苏澄。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条件。”
苏澄和李刚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李刚头上缠着纱布,吊儿郎当地拉开椅子坐下。
“算你小子识相。”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放弃追责声明》。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第一,我承认那八十万和十五万,全都是恋爱期间自愿赠予苏澄的分手费,绝无任何诈骗行为。
第二,我承诺以后绝不再以任何理由去美容院或医院闹事。
第三,赔偿李刚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共计五万元。
“签了它,再给我转五万块钱,这事儿就算了。”李刚敲了敲桌子。
“否则,你就等着进去蹲大牢吧。”
我看着那份声明,每个字都无比刺眼。
签了它,我就彻底失去了追讨那九十五万的法律依据。
还要再倒赔五万。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我没钱。”我声音干涩。
“没钱?你老家不是还有套破土房吗?卖了不就有了。”苏澄在一旁冷笑。
“陈燃,你妈还在医院等你救命呢。你要是进去了,谁给她送终啊?”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
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鲜血渗出。
我拿起笔,在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钱,我三天内凑齐给你们。”
“光签字可不行。”李刚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指了指地面。
“你拿着斧头来砍我,吓着我老婆了。跪下,磕个头,道个歉。”
调解室里的两个警察脸色变了。
“哎,你们别太过分了啊!”警察出声警告。
“警察同志,我们可是受害者。他不道歉,我们就不谅解。”苏澄双手抱胸,有恃无恐。
我看着李刚那张丑陋的脸,缓缓站起身。
然后,在所有警员复杂的目光中。
我弯下膝盖,双膝着地,磕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对不起苏姐,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把头低下去,看着地面。
“我再也不敢了。”
苏澄和李刚放肆的嘲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如同生锈的钝刀割着我的神经。
他们以为彻底踩碎了我的脊梁,得意忘形。
却不知道,毒蛇在出击前,总要先盘起身子。
5
“这就对了嘛。早点当狗,少吃点苦头。”
李刚一口浓痰吐在我脚边,搂着苏澄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派出所。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警察看着我,叹了口气,把手铐解开。
“小伙子,以后别这么冲动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夜色中。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疯子一样联系房产中介。
老家那套土坯房,原本能卖个八九万,为了急用钱,我硬生生压到了五万,连夜办了过户。
拿到钱的那天,我故意翻出一套破得拉丝的旧衣服穿上。
头发几天没洗,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下巴满是胡茬。
我把那五万块钱装在一个破塑料袋里,再次来到了澄颜美容院。
这次我没拿斧头,而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美容院的大厅里。
“苏姐!刚哥!我把钱送来了!”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塑料袋举过头顶。
苏澄正坐在沙发上做美甲,吓了一跳,嫌恶地往后缩了缩。
“陈燃,你发什么神经?”
“苏姐,我错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膝行两步,抱住沙发腿。
“医院把我开除了,我为了凑这五万块钱,在外面借了高利贷。现在他们天天追着我砍,我妈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了。”
我抬起头,故意露出一种摇尾乞怜的绝望。
“求苏姐大发慈悲,赏口饭吃吧!让我留在美容院打杂,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躲债,给我口饭吃就行!”
李刚从里间走出来,看到我这副惨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操,前几天不还拿斧头砍我吗?现在怎么变成软脚虾了?”
他走过来,用皮鞋尖挑起我的下巴。
“想留在这儿干活?”
“对对,干什么都行!洗厕所也行!”我连连点头。
李刚和苏澄对视了一眼。
苏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把一个曾经深爱自己、被自己骗光了所有钱的男人,踩在脚底下当狗一样使唤。
这种极致的羞辱感,极大满足了她那变态的虚荣心。
“行啊。”苏澄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刚做好的指甲。
“正好夜班保洁辞职了。你以后就负责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打扫整个美容院的卫生。包括洗手间。”
“工资嘛,一个月两千。包一顿剩饭。”
“谢谢苏姐!谢谢刚哥!”我把头磕得砰砰响。
白天,我强颜欢笑,忍受着所有员工的白眼和嘲笑。
李刚甚至故意当着客人的面,把咖啡泼在地上,逼我用抹布一点点擦干净。
我擦得很仔细,连缝隙里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但到了深夜。
当美容院的卷帘门拉下,所有人都离开后。
我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