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家里摆了满桌菜。
  我还以为他们终于记得我的生日。
  结果蛋糕推进来,上面写着:
  【庆祝沈宁顺利拿到驾照】
  沈宁,我的妹妹。
  我妈笑着招呼亲戚:
  “今天阿洲还把女朋友带回来了,真是双喜临门。”
  我站在桌边,反而更像那个临时插进来的外人。
  亲戚突然反应过来,看着我说:
  “哎呀,今天也是小璟的生日吧?”
  我爸喝着酒,随口道:
  “她都这么大了,过那玩意儿干嘛?怪矫情的。”
  哥哥切好蛋糕,把第一块递给了身边的女朋友。
  妹妹举着爸妈送给她的车钥匙,爱不释手。
  没人看我一眼。
  我低头拆开自己给自己的礼物。
  是一张去国外工作的offer。
  原来有些生日愿望,真的只能自己实现。
  1
  我妈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凳子: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坐下来,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吃?”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所有人继续说笑,将我完全排除在外。
  仿佛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透明人。
  一如前二十五年我在这个家里的存在一样。
  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像哥哥妹妹那样乖巧嘴甜。
  所以我总是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希望他们能看我一眼。
  十岁那年的生日,我拿回了年级第一的成绩单。
  那时我兴奋极了,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夸奖我、为我过一次生日了。
  结果回到家只有空无一人的房间。
  打了无数个电话,最后只有妈妈冷冰冰的回复:
  【你妹妹摔跤了不开心,我和你爸带哥哥妹妹去迪士尼玩一圈。】
  【反正你整天死着一张脸,去了也是白去,就好好留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那天晚上,我煎了个荷包蛋,插上蜡烛,给自己过了生日。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我总告诉自己,再等等,他们只是太忙了。
  等他们忙完哥哥的学业,忙完妹妹的成长,总会回头看看我。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最不重要,永远可以不被考虑的存在。
  我妈不耐烦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她皱着眉冲我摆手。
  “愣着干什么呢?这么大人了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妹妹好不容易拿下驾照,说想吃你做的雪绵豆沙了,快去给她做了。”
  其实沈宁根本不爱吃那道菜,只是因为做法复杂,所以每次都要拿来折腾我。
  我辛辛苦苦做好,她看都不看一眼,就推到一边去。
  我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抖得不成样:
  “我今天过生日,不想做饭。”
  我妈觉得好笑,挥了挥手。
  “你生日怎么了?生日哪年不能过?你妹妹拿驾照就这一次,能一样吗?”
  “都二十五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跟你妹妹争这点东西,丢不丢人?”
  我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气氛僵持住,哥哥沈洲招呼大家吃蛋糕。
  第一块给自己身边的女朋友,第二块给沈宁。
  直到最后,才施舍般地给了我一块边角料。
  “今天高兴,你懂点事,别惹爸妈生气。”
  沈宁凑了过来,俏皮地朝我眨眼:
  “姐姐你快尝尝,我特意挑的。”
  我扫了一眼那块蛋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芒果,看着让人窒息。
  我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说:
  “不吃了,我芒果过敏。”
  2
  话音刚落,沈洲的手僵了一下。
  一旁的沈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姐姐对不起,是我不好,忘了你芒果过敏。”
  眼看沈宁受了委屈,我爸用力把酒杯拍在桌上:
  “沈璟!你有完没完?我是你爸,我怎么不知道你芒果过敏?”
  “我看你就是故意骗人,想在你妹妹好日子上扫兴是吧?”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得眼眶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学二年级,我误食了一口芒果。
  可他们却以为我是矫情,故意跟刚出生的妹妹争宠。
  直到我浑身起满红疹子,喘不上气昏了过去,他们才不情不愿把我送进医院。
  那天我妈抱着妹妹,站在病床边骂我嘴馋,骂我不懂事,骂我净浪费钱。
  这么多年来,他们记得所有人的喜好跟忌讳。
  记得沈宁吃芒果要挑台农芒,甚至记得沈洲的女朋友不吃香菜。
  唯独我芒果过敏这件事,永远记不住。
  亲戚们听了,眼神对我有些鄙夷,好像从心里认定了我是在故意找茬。
  他们七嘴八舌地劝着,话里话外,全是指责我不懂事:
  “你妹妹开心的日子,你就别耍脾气了。”
  “快吃一口,就当给你爸赔个不是。”
  我爸沉着脸盯着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今天你必须把这块蛋糕吃了。”
  我妈也跟着帮腔,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别惹你爸生气,不就是点芒果吗,吃一口又死不了,多大点事。”
  沈洲举着蛋糕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眉头皱起来,催促我:
  “差不多得了,给个台阶就下吧,别让大家都难堪。”
  沈宁红着眼睛垂着头,却悄悄勾了下嘴角。
  一桌子人,十几双眼睛,全都逼着我吃下那块芒果蛋糕。
  像是在逼着我低头承认:
  在这个家里,我的感受,我的喜好,甚至我的命,都比不上妹妹半分开心。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得想笑。
  我接过沈洲手中的蛋糕,大口吞咽了下去。
  看我吃了下去,爸爸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朝我冷哼一声。
  妈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以后可得懂点事。”
  可过敏反应来得很快。
  他们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的喉头就肿了起来。
  身上也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瘙痒无比。
  不适感折磨着我,我心里却感到一阵快意。
  跟这个家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期望他们虚无缥缈的爱。
  3
  还是沈宁先注意到了是身上的变化,尖叫一声:
  “妈妈,姐姐她浑身都是包,好像一只蛤蟆,我害怕。”
  说着,往妈妈怀里躲。
  妈妈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护着沈宁,语气不满:
  “沈璟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自己过敏不会早说?”
  “非要吃成这副样子出来吓你妹妹,你安的什么心!”
  皮肤下的痒意钻心蚀骨,我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没说过吗?我说的时候,你们有一个人相信了吗?”
  说着,我低声笑了起来,到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们永远都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
  爸妈脸色一变,刚想怒斥我。
  可下一秒,喉头的肿胀让我越来越喘不上气,窒息感逐渐将我包围。
  我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天色已经昏暗。
  爸妈坐在床边,见我醒了,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爸清了清嗓子,板着脸率先开口:
  “下次再过敏记得早点说,闹得这么难看,让亲戚看笑话。”
  我妈的态度软了下来,坐在我的床边:
  “你爸这个人就是嘴硬,你别跟他计较。”
  “我们俩在这里守了你几个小时,都担心死了,现在你醒了,没事就好。”
  听到“担心”两个字,我心里突然酸涩了一下。
  也许在他们心里,还是有对我的感情。
  紧接着我妈摸了摸我的脸,继续温柔地说:
  “对了,我们有东西给你,就当补你个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我表面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