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愣片刻。
  看向一旁被众人尊称为护国将军的父亲。
  这几年来,他驰骋战场无数。
  战功显赫,连皇帝都敬重他三分。
  可如今,在娘亲墓碑前竟是这般模样。
  我定睛瞧着娘亲墓碑上的字。
  ——宁楚碧之母。
  这是娘亲生前的遗愿。
  原来,连我的姓氏,她都不愿与父亲沾染半分。
  他跪在娘亲墓碑前,将怀中的东西尽数掏出。
  一包全是石头。
  “瑶瑶,你还恨我吗?”
  “你说与君长诀,这一别便是永生。”
  “我到戍边打仗,每到一个地方就带走一颗石头,就好像带着你来过一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
  不顾自己所处的身段。
  哭得比我还像个孩童。
  他驰骋战场多年,上刀山入火海,都不及这万分之一的痛。
  他在祈求娘亲的原谅。
  只不过,他赠与娘亲的平安镯碎了,娘亲也不在了。
  娘亲再也无法答复他。
  他说:“我连我们的孩子都没勇气面对,那个我曾经要害死的孩子。”
  “可最该死的我,为什么每次战争都活到了最后。”
  原来,爹爹在赎罪。
  以为国征战为由,赎他犯下的所有罪过。
  可上天像折磨他一般,他拼命寻死,却始终死不成。
  就这样每天忏悔。
  恍惚间对上视线,他彻底怔住。
  “碧儿?”
  他看向我腰间的荷包,更加确信:“碧儿,是你吗?”
  我这才发觉,他的双目似乎不太对劲。
  左眼似乎失明了。
  他竭力望向我:“你……能否唤我一声爹爹?”
  我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也是,你一定跟你娘亲一样恨我。”
  他将石头一块块垒起,建成宝塔形状。
  “我对不起你娘亲,也对不起你。”
  “来世,我定会做个好夫君,好爹爹。”
  说罢,他抽出佩剑,直捅心脏。
  鲜血汩汩外流。
  流满娘亲的墓地。
  我怔然看着。
  他倒在我的脚边,触碰我的裤腿。
  紧紧揪着:“瑶瑶,我来找你了。”
  我蹲下身来,替他合上双眼。
  我只愿来世,不做娘亲的孩子,不愿让她这般痛苦。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只求娘亲能绽放出梨花般的笑容,不被情爱所束缚。
  梨花烂漫,一如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