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回溯三个月,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奶奶突发急病,大伯陈凯旋张罗着紧急将奶奶送往医院。
  在医院大厅里,他们恰好碰见了陈凯旋公司的老板牛总。
  原来,牛总的儿子牛斌与人飙车,出了严重车祸,此刻正躺在手术室里进行抢救。可医院备血不足,急需亲友献血。然而,牛家自家人要么血型不匹配,要么不符合献血条件,情况很是危急。
  陈凯旋一直想在退休前再升一级,正愁找不到突破口,遇此良机,他怎会轻易放过?立刻动员陈家这边的人去试血型。最终,陈千千的血型匹配成功,献了足足400ml血,成功保住了牛斌的性命。
  牛斌大难不死,出院那天,牛总在酒店大摆筵席庆祝,邀请陈凯旋和陈千千一同参加。
  席间,牛斌去卫生间的途中,与一位醉酒的客人发生了口角。牛斌平日里习惯了众星捧月,在家里说一不二,哪能受得了这份气,当下便唆使身边的朋友上去教训人。不料,那人竟突然掏出一把水果刀。
  牛斌的狐朋狗友们吓得四处逃散,哪里还顾的上行动不便的他。眼看着刀就要捅到牛斌肚子上,千钧一发之际,陈千千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那醉酒之人,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经过这两件事情,牛家上下对陈千千的印象极好,家里或者公司里有什么聚会、宴请,都一定要让陈凯旋带着陈千千一起出席。
  一来二去,牛斌和陈千千渐渐也熟络起来。在陈凯旋的极力撮合下,两位年轻人开始尝试交往。
  在一起之后,陈千千才得知,经历了两次血光之灾后,牛家专门请了一位据说道行很深的神婆为宝贝儿子驱邪祈福。一番神神叨叨的操作下来,神婆竟非说陈千千是牛斌的命中贵人,娶了她方能保平安顺遂、家业兴旺。
  陈千千对这种封建迷信之说嗤之以鼻,但是牛斌却对此深信不疑。正因如此,即便陈千千已经明确且坚定地表达了分手的意愿,牛斌仍不愿意放手。
  而在陈千千这边,情况同样棘手。父母舍不得牛斌的殷实家境,贪图亲戚街坊的艳羡恭维,大伯不肯放弃唾手可得的升职机会,双方都竭尽所能地阻挠陈千千分手,不让她放弃这段感情。
  陈千千就是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才瞒着所有人毅然决然地辞去了工作,又悄无声息地搬了家。她想以这种壮士断腕、釜底抽薪的决绝方式,冷处理这段感情,直到彻底斩断所有人对这段感情的念想。
  出了家居市场,与陈千千心灰意冷的心境不同,中午时分的太阳正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地面反射的强光晃得人头晕目眩。陈千千出门时什么防晒措施都没做,心想要是顶着这么强的紫外线走到地铁口,皮肤肯定会被晒伤。
  打开手机导航,发现不远处就是一个大型生活超市,便打算进去买瓶防晒应应急。
  女人的购物欲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再加上刚搬完家,家里什么都缺。尽管陈千千再三克制,不知不觉还是买了小半车东西。
  结账时,看着自助收银机屏幕上不断跳动增加的数字,陈千千表情凝重。刚才每样东西她都是再三比价后拿了最便宜的一款,怎么加起来还是这么多钱。
  但东西都是必需品,眼下都得用,少了哪个似乎都不行。她呆呆地站着,一时之间难以取舍。
  凡江尘挑好了睡眠耳机,选了一个人最少的队伍排队结账。可眼前扫码完毕的人却盯着屏幕,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似乎是第一次使用自助结账。
  “小姐,需要点击这里确认商品全部扫码完毕,才会跳转到下一步!”伴随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了屏幕上,自助收银机立刻切换到了付款界面。
  陈千千明白身后之人也是好心,索性将错就错,微微侧过身子,看着那人的肩膀,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凡江尘收回胳膊,直起身子站好。
  结完账出了超市,一直走到路边的隔离带,再往前,购物车无法继续通行,只能在此处卸下物品。
  陈千千双脚分立,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马甲袋的提手,用力一提。袋子纹丝未动,她的腰椎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疼痛如同一把尖锐的锥子,直直地刺进她的身体,让她瞬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站直也不是,弯下更不是,一时间身体怎么调整角度都是痛。好不容易等疼痛缓解过去,陈千千不敢再逞强,打算拦下一位好心人帮帮忙。
  恰在此时,一群人从超市里鱼贯而出。几位男士中,一位高个子男子宛如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他一头利落的短发,清爽又精神,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与他身上的蓝色衬衫相得益彰,衬得他整个人又干净又儒雅。
  陈千千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直觉他应该很好说话,推着购物车上前将人拦下:“你好,我腰受伤了,不方便拎重物,可以麻烦你送我到前面的公交车站吗?”
  凡江尘认出了她就是刚才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位女顾客,见她托着腰,确实不太方便的样子,不动声色的退出了打车软件的界面,爽快答应下来:“没问题。”
  陈千千也从声音分辨出了他,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就自助结账的事情,再次对他道谢。
  凡江尘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拎着马甲袋,跟她一起走去公交车站。
  路上,凡江尘始终保持缄默,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走路这件事。
  陈千千觉得气氛些过于安静,便主动挑起几个话题,试图打破这份寂静。奈何凡江尘只是简短地用单音节回应着,丝毫没有延展话题的兴趣。见此情形,陈千千只得识趣地闭上了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沿街五彩斑斓的广告牌上。
  凡江尘身高腿长,尽管他努力收小了步距,不知不觉间还是超出了陈千千半个身子。
  而陈千千碍于腰伤走得慢,注意力又被广告牌所牵引,脚下没留神,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一个趔趄,身子向前扑去,慌乱间一把抱住了凡江尘的腰身,才堪堪没有摔倒在地上。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还是让陈千千红了脸,她站好身子,抓了抓后脖颈,连说了两声对不起。
  “没事。”凡江尘脸色平静,放下马甲袋,弯下腰去提被她踩掉的鞋跟。
  陈千千看着地上的影子,猛然想起来买的防晒还没有涂,跟着蹲下从马甲带里掏出防晒喷雾,没话找话的对着凡江尘谦让道:“太阳这么大,你要来点嘛?”
  凡江尘还在整理裤脚,没来得及答话,陈千千只当他是默认,直接举着防晒,对着他的脸一阵猛喷。
  凡江尘猝不及防地吸入一大口喷雾,被呛得连连咳嗽。
  “哎呀,不好意思,我喷得太猛了!”弄巧成拙的陈千千只能再次道歉。
  凡江尘站起身,背转过身子咳了好几声,才停了下来。等他转过头,陈千千看见他的脸,咬着舌头强压下笑意,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鼻翼的位置提醒他:“这里没有喷均匀!”
  凡江尘抬起手背蹭了几下,但是并没有蹭干净。
  陈千千便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起来给他当镜子用。
  凡江尘185,陈千千165,20cm的身高差,加上手机屏幕上强烈的反光,使得凡江尘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将脑袋凑上前来寻找角度,努力分辨屏幕画面。
  他一张俊脸就这样毫无保留的近距离呈现在眼前。
  午后炽热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仿佛为他开了滤镜,每一处轮廓都被勾勒得如此清晰。
  眉如远黛,眼似星辰,鼻梁如峰,薄唇微抿。
  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粉,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觉如电流般窜过陈千千的身体,让她的心脏猛地一收缩,情不自禁地咕咚一声咽下一大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