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工作日,家居市场里的顾客寥寥无几。
  站在门口的店员一眼就看到了行动不便的陈千千,满脸堆笑,极其体贴地快步上前,掺过了她的胳膊,嘴里的话像抹了蜜一样甜:“小姐,您的腰不太舒服吧?来我们店就对了,我们的产品啊,最适合您这种情况的人。”说着,便将陈千千往店里最贵的床垫引。
  陈千千顺理成章地被脱了鞋,躺在了试用床垫上。
  店员开启了她的热销模式,先是阐述了床垫在设计上的精妙之处,依据人体工学原理精心打造,能够精准贴合人体曲线,为身体各部位提供恰到好处的支撑,有效缓解身体压力,然后又详细说明了床垫采用的创新材质,具备卓越的透气性、弹性和耐用性。接着,她又特别强调床垫经过了科学验证,对于长期受腰肌劳损困扰的白领族而言,是最为适宜的选择,能够帮助他们改善睡眠质量,缓解腰部不适。
  陈千千一开始听得还挺认真,和店员一问一答地聊着。可当她用余光瞄到一旁的价格标签时,令人咋舌的数字瞬间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大半的兴致。不过,不得不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躺在上面的感觉确实不错,后腰明显没有站着时那么疼了。加上店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销售话语,陈千千也不好意思打断,只能配合着继续听下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该介绍的都介绍完了,能聊的话题也聊得差不多了,店员期待她开口买单的眼神,直白得都快溢出来了。
  就在这时,电话适时响了起来。看名字,陈千千并不想接听,但她正需一个借口离开,只能当着店员的面接起电话走出了店铺。
  牛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这周末回来吗?”
  陈千千带着戒备心,简略的回答:“不回去。”
  “那正好,我明天得陪我爸去外地出差,估计要一周的时间,这周五……”
  陈千千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站定,也不等牛斌将话说完,直接插话:“牛斌,上次见面,我把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咱俩都分手了,你不需要向我汇报行程。以后我的事情跟你也没关系了,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牛斌听她又提分手的事,心里的火气立马升腾起来,说出口的话带着浓浓的火药味:“你还在气我上次醉酒的事?我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吗,我喝醉了,那女的自己靠过来坐我身上的。该道的谦我也道了,这几天都在按时上班,下班就回家,一个酒局都没参加过,日子过的比庙里的和尚都他妈的寡淡,你还想我怎么样?”
  陈千千对他这副咄咄逼人的态度很不满意,跟着呛声:“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用不着在我跟前扮委屈。分手的原因我已经解释过了,不想再一直重复。”
  “那我也再重申一遍,分手我不同意。下周五我去公司楼下接你,就这样!”说完,牛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工作辞了,家也搬完了,没什么顾虑了,是时候彻底了断了。
  陈千千轻吁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接下来,陈千千又四处逛了逛,挑了张最便宜的床垫,刚付好钱,亲妈孟秀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千千,周末回来吗?牛斌托人送过来半只羊,你要是回来,我就先放冰箱里,周末请你奶奶和大伯他们一起过来吃烧烤,你若是不回来,我就给他们直接送过去了,羊肉冻得时间长了,口感都不好了。”
  陈千千接过收银小票,竭力保持沉着语气平稳:“我不回去,让他把羊带走。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我和牛斌分手了,你们不能再收他的东西了。”
  孟秀梅对她的话根本不以为意:“小情侣之间拌拌嘴、吵吵架,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怎么就闹到要分手的地步了?还好牛斌这孩子大度,不跟你计较,对待咱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热心。”
  陈千千见孟秀梅又是这副和稀泥的态度,说话的语气不由的强硬了起来:“妈,我再说一遍,东西必须退回去。我跟牛斌不是吵架,是分手,你别再故意歪曲我的话意了。之前我和他交往,你们收下的东西,自己舍不得用,转头都送到大伯家里去。我念着大伯是媒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说什么了。现在我和他都分道扬镳了,你们还干这种借花献佛的事,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听陈千千说话这般不留情面,孟秀梅讲话也不客气了:“牛斌托人送过来的,东西放下来人就走了,我上哪还去?分手分手,你是吃准了牛斌舍不得放手,才这么有恃无恐啊?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哪个男人身上没点小毛病?再说了,你自己身上毛病也不少呢,你怎么就不反思反思自己?”
  陈千千将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上忙着填写送货地址和送货时间,分身乏术之下,一时没顾得上回应孟秀梅。
  孟秀梅听她不吭声了,还以为她是理亏,找不到话来反驳自己,顿时来了劲儿:“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给了你这么好的生辰八字,刚好跟牛斌的八字匹配得严丝合缝,以牛斌家的条件,比你漂亮的、有文化的、有能力的,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人家干嘛非得抓着你不放?”
  陈千千填好送货单的信息,就匆匆退出了店铺:“牛斌信那个神婆胡说八道就算了,怎么你也信?我要真是因为这个嫁给他了,万一哪天神婆突然改了口,说她算错了,或者牛斌又出了什么事情,那我是不是就得立马被离婚呀?”
  “呸呸呸,净瞎说。”孟秀梅可不想听这些,又试着打感情牌,“抛开这些虚的东西不谈,就看牛斌对你的上心程度,也知道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啊。牛斌在公司里,好歹人家都叫他一声小牛总,但只要你回来,他一定开车去A市接你,心甘情愿的给你当司机。你回来后,更是变着花样的讨你开心,不是带你去逛街购物,就是陪你四处游玩,还大大方方地带着你认识他的朋友,带你融入他的社交圈子,摆明了就是认定你这个人了呀,反倒是你一直在推三阻四、摆架子,不肯好好用心对待这份感情。”
  陈千千听孟秀梅语气软下来了,找了处休息的长椅坐下,打算做最后一次努力说服母亲。
  “妈,这些追女孩子的套路,是个想讨女孩欢心的男人都能做的到,对牛斌而言就更不算什么了,他在公司里挂着虚职,有他没他一个样,吃喝玩乐才是他的主业,陪我不过是他的幌子。他那些所谓的朋友不过是一帮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罢了,聚在一起就是研究怎么寻欢作乐,一点正经事都不干。
  我看不下去他这样堕落,好言提醒过他几次,他非但不领情,还嫌我管得多,说我不懂得享受生活。我跟他这样不思进取、毫无担当的富二代实在是没有共同语言,也不觉得他是我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跟他继续交往下去就是在浪费时间。这次他醉酒后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真的已经忍无可忍了。关于分手,你就别再劝我了,让我及时止损吧。”
  “你再给牛斌一次机会,这次醉酒的事情他知道错了,他当面跟我和你爸都保证了,以后他会把这些不好的习性都改掉的。他父母也通过你大伯表态了,说你要还是不解气,等你回家来,他们可以带着牛斌亲自登门道歉,立保证书。”孟秀梅多少知道牛斌身上那些公子哥的赖毛病,可她对牛斌总是心存幻想,想着他会为了千千而改变,不想轻易放弃这个金龟婿。
  又是大伯,当初要不是他,自己压根就不会跟牛斌扯上关系,更不会现在连分手都分的这么艰难,陈千千一句也不想再听了,对孟秀梅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妈,不说了,我忙着呢……”
  “对对对,上班期间打这么长时间的电话,被领导看见了不好,你快去忙吧。”孟秀梅识相地挂断了电话。
  陈千千握着手机,几番犹豫,还是又作罢。
  对待父母,她做不到删除、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