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晚上仍是暑气难消,从便利店清凉的环境中出来,两厢一对比,陈千千只觉得热浪翻滚,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催她赶紧回家躲清凉去,连熟悉周边环境的计划都取消了。
回到家,将卧室和客厅的空调都打开,陈千千直接站在了出风口下面。
空调也不知道是不是年数太久了,制冷效果大打折扣,吹了十分钟才终于缓过劲来。
环顾一周,陈千千打算今晚先把卧室搞定,其他的明天接着干。
望着床上那歪歪斜斜的床垫,陈千千想着,就先从它下手吧。伸手抬起一角,调整好位置,放下的瞬间,她未能掌控好力度,床垫一下子砸在床架上,瞬间激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埃。她被呛得连忙捂住口鼻,急退数步。
用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了几下,陈千千才再次上前。细看之下,那床垫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沧桑,吸满了尘埃,只需用手指轻轻戳两下,便能从里面溢出一圈浮尘。床垫与床架之间的缝隙里,更是堆积着各类残渣与碎屑,白的灰的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陈千千不放心,掀起床垫的背面,比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蜿蜒曲折、如同地图般的不明印迹,横亘在上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瞬间让陈千千感到生理性的不适,干呕了几声。
这床垫,显然是没法睡了。
陈千千戴上口罩和手套,深吸一口气,腰腹用力,将床垫抽起来的瞬间,五六只受惊的蟑螂从下面爬出来,四处逃窜,她眼疾脚快地踩住一只,用力一捻,只听到咯吱一声,恶心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确定这床垫里面是否也爬进去了蟑螂,一不做二不休,陈千千干脆将床垫拖到楼下垃圾房直接扔掉,随后又赶回楼上,继续搜寻屋子里剩余的蟑螂。
先从卧室着手。
好在卧室面积并不大,除了一张床,便是衣柜和床头柜了。她先将家具都拖离墙面,将柜子和抽屉里仔仔细细地扫荡了一遍,消灭了四只蟑螂后,仍不放心,又拿起扫把沿着墙壁和家具使劲敲打,企图以“敲山震虎”之势,将躲在犄角旮旯里的蟑螂也给逼出来。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凡江尘正倚在床头看书。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隔壁的动静一清二楚,他耐着性子忍了一阵,听那噪音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只好躲到客厅去看书。
陈千千扫荡完卧室,又依次去客厅、厨房、卫生间搜寻。
时钟指向了10点,凡江尘合上书,重新回到卧室。他站在床头等了片刻,见噪音没有再响起,便关灯上床。然而,刚合上眼不过十分钟,墙壁上便又传来了敲打声。不过这次,隔壁的策略似乎变了,不再是之前连续的敲打,而是敲一阵停顿几分钟,在他松懈下来之时,又疾风骤雨般地一阵狂响,将他的精神弄得七上八下,仿佛在有意考验他的耐性,看他何时会崩溃。
如此反反复复,凡江尘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搬进来后,第一周没在家,第二周在外地参加新进教师的入职培训,回来后的几天隔壁一直静悄悄的,他本以为顾谨言是在夸大其词,结果今天就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不按常理出牌”。
凡江尘来到玄关,隔着猫眼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走廊。这噪音响了这么久,受影响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但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理论,看来左邻右舍是都见怪不怪了。正想着,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浑身脏兮兮的女人,拎着两袋垃圾走了出来去按电梯。
这么晚了才去扔垃圾,难道她刚刚是在打扫卫生吗?
大半夜,不睡觉,搞卫生,还真是个疯女人!
等了五分钟,疯女人赤着脚回来了。
凡江尘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
惹不起躲得起,为了以防睡眠再次被打扰,凡江尘去卧室拿了枕头和毯子,直接睡在了客厅。
今晚就先将就一晚上吧,明天得去买一副睡眠耳机了。
陈千千进了门,就去卫生间洗脚,一边洗一边暗骂自己蠢:怎么光想着要扔掉这双脏了的拖鞋,就直接穿着它出门了呢?
将家具用湿巾彻底消完毒,看着光秃秃的床板和被移得乱七八糟的家具,陈千千只觉得两眼一黑,再也没有力气去折腾了,将装行李的纸箱子拆了两个铺在床板上,连澡都懒得洗,累得倒头就睡。
次日一早,陈千千是被冻醒的,昨夜她什么都没盖就直接睡过去了。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时,胳膊更是像有千斤重,又酸又胀,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其实也不只是胳膊,全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活像被压路机碾过又勉强拼凑在一起。看来昨天确实是累到了,睡了一夜,肌肉泛过来劲了。
调好空调温度,待要翻身下床时,陈千千才发现腰部根本不能用劲。稍微一用力,就疼得她倒抽凉气,估计是睡纸箱把腰给闪了。
上网一查,众说纷纭。有说需要去医院的,也有说卧床休息就能好的。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眼下这种情况,她兜里的那点钱肯定是能省就省。想想现在也没工作,卧床休息就卧床休息呗,反正也不扣工资。之前上班时,想赖会床比登天都难,天天盼着过周末。现在有了机会,正好把以前的遗憾都补上。
昨晚睡得死,陈千千也没觉得这纸箱壳子有多硬。现在清醒着躺在上面,又不能翻身,像架在火堆上的烤鱼一般难受得紧。躺了没一会儿,这床就实在赖不下去了。
平时简单的起床动作,一分钟都不费。可现在,陈千千硬是花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才站到了地上。她僵着脖子、佝偻着腰,再加上身上的汗臭味,活脱脱一具僵尸。
托着腰,挪到卫生间,打开淋浴头,放了半天也没有热水出来。原来这里装的是老式的电热水器,电源都没打开,哪来的热水。
陈千千扶额,当时看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装修这么陈旧啊。
插好电源,调好温度,还需要等待水烧好才能洗澡。
陈千千趁这功夫,先洗脸刷牙。
台盆上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只蟑螂,它像是故意挑衅一般,在她眼前爬来爬去,时不时还抖动一下触须,仿佛在说:“来抓我啊!你不是很能耐吗?拿出你昨天晚上欺负我兄弟姐妹的魄力来啊!”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蟑螂命丧黄泉。
陈千千用纸巾包好蟑螂尸体,装进垃圾袋,丢到门外。关门的刹那,她的余光瞄到了垃圾袋似乎动了一下。
难道没拍死?
她忍着腰痛蹲下来,半边身子斜倚在门框上,去看垃圾袋里的动静。
此时,电梯门打开,凡江尘一身运动装扮自里面走出来。他刚晨跑回来,正是神清气爽的时刻,却撞上眼前这诡异的画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姿势诡异地跪在门口。
大清早的,还真是惊险刺激啊!
直到隔壁传来清晰的关门声,陈千千才小心翼翼地又将脑袋探出,往地上补了一脚,确认那只令人作呕的蟑螂彻底没了动静,才如释重负地关上了门。
洗好澡,又休息了两个小时,腰痛似乎比刚起床时有所好转,简单收拾一番后,陈千千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