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陈千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别有用心地提起了昨晚去酒吧的事情,并做了一番详尽的解释,冯浩南倒是平静如水,并未流露出任何的不满,还反过来宽慰了她两句,劝她不要为了牛斌的事情太过伤神。
两位女士以为过了关,放松了不少,欢声笑语回荡在饭桌之上。
饭局结束,因为吃饭的地点就在小区附近,陈千千提出自己走回去就好,给两日未见的小两口留出独处时间。
作为销售人员,冯浩南的情绪隐藏的很好,随着陈千千的离开,他也终于卸下了伪装。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启动了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凸显的格外显眼。
陈依依瞥了一眼,这才意识到去酒吧的事根本就没翻篇,心思一转,提议要去附近的X大逛逛。
下了车,夜风轻拂,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陈依依挽着冯浩南略显僵直的胳膊,微微侧身,半边身子柔弱无骨地倚在冯浩南身上,声音轻柔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亲爱的,你还记不记得咱俩谈恋爱那会,也经常像现在这样,挽着手在校园里散步。那时候,每次送我回宿舍的路上,你就磨磨蹭蹭的,脚步故意放得慢悠悠的,能多走一会儿是一会儿,能多和我待一秒就多待一秒,好像这样就能把时光都留住。一晃大学毕业都5年了,你从男朋友变成了与我携手一生的老公,咱俩再也不用因为晚上要回宿舍而被迫分开了,想怎么腻歪就怎么腻歪。”
冯浩南听完她的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烦躁的抽回胳膊,像是一座积压已久的火山,将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彻底爆发出来:“你还知道我是你执手一生的老公,你陪着闺蜜在酒吧纵情声色、把酒言欢的时候把我置于何地?我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销售部经理的位置,这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嫉妒我,盼着我出错,想把我从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上拉下来。
如今我卯足了劲儿要冲击副总的位子,更是不能有丝毫差池闪失。我每天在外面,就像在走钢丝一样,带着面具,小心翼翼与各路人马进行周旋,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你倒好,趁我不在A市,跑去那种灯红酒绿的场所,被人认出来,别人会怎么看待你,又会如何联想我?会不会觉得我和你一样,年纪轻轻就只知贪图玩乐,行事毫无稳重可言,满脑子都是声色犬马,守不住半分寂寞,德不配位?”
冯浩南所就职的企业,是一家源自法国的企业在中国设立的分公司。三年前,公司的原销售部经理突然跳槽,留下经理一职的空缺。当时的副经理资历深厚、业绩傲人,是众人眼中当之无愧的经理接班人。
虽说人事部门发布了竞聘通知,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罢了,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副经理毫无悬念地胜出。所以,当竞聘的消息传来,其他老同事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主动弃权,只有几个同冯浩南差不多资历的新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投了简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竞聘头天晚上,副经理因为突发肠胃炎,紧急住院治疗,缺席了第二天的竞聘演讲,冯浩南在竞聘中意外胜出,成功坐上了销售部经理的位置。
可是,他虽坐上了经理的位置,下面的人却并不服气,认为他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大便宜。冯浩南深知,要想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就必须让众人心服口服。自此以后,他工作起来就格外卖命,经常加班加点,试图以能力和业绩让那些质疑他的人闭嘴。
今年年初,公司进行了组织架构调整,有意从内部提拔一位主管市场业务的副总,冯浩南对这个位置自然也是垂涎欲滴、心动不已。为了能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他对自己要求愈发严苛,工作起来更是卖力到了极致,几乎24小时随时待命,出差、加班、应酬更是成了家常便饭,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松懈。
不仅如此,他还把这份“严格”延伸到了陈依依身上,对她提出了诸多要求。他满心期望陈依依能成为自己坚实的后盾,能像其他的高管夫人一般,在公司年会和各种重要场合上,陪着自己进行有效社交,为自己拓展人脉、积累资源。为此,他不惜花费重金,给陈依依报了各种礼仪社交的辅导班和语言班,希望她能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成为自己职场晋升路上的得力助手。
陈依依本不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在她质朴的认知里,副总的高位绝非他们这种普通人能够轻易肖想的,但是看着冯浩南踌躇满志的样子,她纵有千言万语,也不好泼他冷水、打击他的信心,只能尽力的配合着他,想给他减轻一些肩上的重担。
眼见着自己的默默付出与隐忍,连陈千千都看在眼里,为自己鸣不平,冯浩南却全然没有感念在心,反而因为自己偶尔放纵了一把,就被扣上这么一长串的帽子,陈千千心中压抑许久的不满也都跟着发泄了出来。
“你把自己变成工作机器,丢掉七情六欲,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现在还要剥夺我的快乐,让我也变成你职场晋升的祭品。我对那些枯燥乏味的社交礼仪、插花艺术、艺术品品鉴、法语口语,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就是个大俗人,胸无大志、贪图享乐、品味低俗,难登大雅之堂。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又不是为了修仙成道,要摒弃一切凡尘俗世的快乐!如果当上副总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这个副总夫人我宁肯不要,谁爱当谁当去。”
说完,陈依依看也不看冯浩南一眼,手一甩,大步跑开了,似乎是想将所有的不愉快都甩在身后。
等她终于跑累了,一回头才发现冯浩南并没有跟上来。
这条路连接着宿舍区,此刻路上来来往往全是回去下了晚自习回去休息的学生,陈千千望着前后一眼看不到头的人流,不由的开始后悔刚才的任性举动。
是不是自己跑太快,冯浩南跟丢了呀?但是原路返回去找他,又太丢面子,陈依依思来想去,只好站在路边抻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路,心里默默期盼着冯浩南能快点找过来。
去往学生宿舍区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人工湖,湖里养了几十条锦鲤,颜色靓丽,身躯肥大,憨态可掬,顾谨言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非要留下来喂鱼,凡江尘只能先行一步,自己去给学生送水果。
陈依依在路边站得久了,那股子最初的倔强渐渐被焦灼取代,她不住地左顾右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神出了岔子,在匆忙间把冯浩南从身边给放走了。
突然,她的目光被远处一抹正在走来的高挑身影吸引住,昏黄的路灯光线里,他的脸庞隐匿在繁茂的树叶阴影中,看的并不真切,但是他手里拎着的果篮logo却清晰无比。
这果篮跟自己买的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她们下午送出去的果篮邻居们都收下了没有。
想到这里,陈依依忍不住想给陈千千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这才发现脖子上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挂绳,上面的手机早已不翼而飞。
不对啊,下车的时候明明还挂的好好的啊,会不会是刚才跑的太快,把手机甩丢了?这么多的学生来来往往,也不知道被谁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