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陈千千的目光紧紧锁在上面的照片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照片里,她油腻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泛着油光,熬了一夜的眼睛黯淡无光,额头上还顶着一颗醒目的痘痘,红红的,格外刺眼。
她越看越觉得懊恼,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丑了吧!这可是结婚证啊,一辈子就这么一张,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偏偏就选在了形象最拉垮的时候,以后每次拿出来看,都得被这照片膈应一下。
凡江尘看着她这副一言难尽模样,摸不透她心中的想法:“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千千抬头看看身侧之人,再低头瞅瞅手上的红本本,放大的他,缩小的他,都是这么帅气养眼,跟自己邋里邋遢的形象对比起来实在是过于明显。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弱弱问出了一个无比弱智的问题:“这照片拍的太丑了,这证……可以换吗?”
她此话一出,凡江尘立马抽走她的结婚证,和自己的那本一起放进了包里,并用手压了压,像是生怕它们会跑出来一般:“我觉得拍的挺好的!”
陈千千当即不满意地嘟起了嘴,眼神里满是嗔怪:“摄影师把你拍的那么帅,你当然没意见了,可是他把我拍的这么丑,我发朋友圈都不好意思。”
凡江尘听完她的抱怨,侧过头认真的端详了一番,继而宠溺一笑:“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好看。”
陈千千的心就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舒服中带着些许羞涩。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移话题:“凡江尘,你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凡江尘有些不明所以:“我……我以前什么样?”
陈千千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模仿起他当年一本正经的模样:“以前的你肯定会说,摄影师拍的多写实啊,照片就是要记录生活真实的样子。”
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风格,凡江尘为以前的直男思维感到汗颜。好在,孟秀梅的电话及时拯救了他。
站在楼下,陈千千双手在大腿上使劲搓了搓,擦掉手心里的汗,挺了挺腰杆,故作镇定的对凡江尘道:“你别太紧张啦,我爸就喜欢虚张声势,我妈肯定会拦着他的,等会儿见了他们,你就看我眼色,见机行事准没错。”
凡江尘也不戳穿她的紧张,像个小学生一般,乖乖点头应允:“好。”
等他们从电梯里出来,陈建国和孟秀梅正站在楼道里。
陈千千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红本本往前一递,抢先开口:“爸、妈,这是凡江尘,我俩的结婚证请你们过目。”
凡江尘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冲着两位老人鞠了个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跟两位长辈打招呼:“爸,妈,你们好,初次见面,让你们久等了。”
陈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大叫:“你叫谁爸,谁是你爸,你再叫一声试试?”
孟秀梅已经手快的将结婚证接了过去,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端倪:“今天领的证?”
陈建国一听,也顾不上跟凡江尘叫板了,立马打开另一本结婚证,细细查看起来。
陈千千镇定自若的将编好的谎话背出来:“是的,凡江尘平时工作忙,刚好今天有时间,所以我俩就选了今天去领证。”
“你少哄老子!牛斌可是把什么都跟我说了,你分明就是临时找了这么个人,办个假证来诓骗我们。”陈建国三两下将手里的结婚证撕碎,踩在了脚底下。
陈千千将领证现场的视频放出来给陈建国确认:“这关系到我的终身幸福,我比谁都谨慎。也只有你们,能想得出用诓骗的手段来决定我的人生大事。”
“你阴阳怪气的跟谁说话呢?你背着老子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还有理了?”陈建国眼见着有视频为证,气的当下扬着巴掌直冲她的面门而去。
凡江尘反应敏捷的在空中拦下了他的手:“叔叔,先斩后奏是我们不对,领证是我提出来的,您若是有气就冲我来吧。”
陈建国正满腔怒火无处发,听闻此言,直接反手就给了凡江尘一巴掌,但是因为他个头比凡江尘矮,加上又是反手,直接甩在了凡江尘的下颌骨上,力道虽不重,声音却足够响亮:“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陈千千和孟秀梅都被吓了一跳。
凡江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道:“只要您消气,要打要骂都随您。”
到底是外人,他这一跪,倒是让陈建国愣住了,一时巴掌也不好再落下去了。
孟秀梅连忙将陈建国隔开,要拉凡江尘起来:“小凡是吧?快起来说话,这是做什么?被人看见了笑话!”
凡江尘不肯起来,仍是跪在地上:“阿姨,您和叔叔含辛茹苦,将千千培育得这般优秀,我却在没有正式登门拜访、征得您二位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与千千领了结婚证,将这桩人生大事仓促落定。我明白我的行为打破了常规,你们心里肯定不舒服。只求你们能消消气,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让我用行动来赢得你们的认可。”
陈建国怒不可遏,将孟秀梅一把推开,训斥她道:“你拉他做什么?他愿意跪就让他跪着!”接着又转过头挖苦凡江尘:“你倒是想得美!别以为领了证,把生米煮成了熟饭,我就非得认你这个女婿不可!这门亲事,只要我不同意,就绝不算数!”
陈千千见陈建国说话这么难听,忍不住维护起凡江尘:“爸,你把结婚证撕了也没用,你认不认他,我们俩的婚姻都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陈建国头一歪,登时把矛头指向了她:“你给我闭嘴!你为了跟我们赌气,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找个人嫁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孟秀梅上来一边抚着陈建国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埋怨自家闺女:“是啊,千千,你太不懂事了,做事情怎么不过过脑子?牛斌多好的条件,你都不知道要珍惜,各种折腾要分手,我和你爸怕你错失了这么好的姻缘,才答应了和牛家定亲。你瞒着我们这么干,让我和你爸怎么去面对牛斌他父母,这以后你大伯还怎么在公司里立足,我和你爸又该如何跟家里的亲戚长辈解释?”
事已至此,他们口中句句都是权衡利弊、考量得失,却对她本人的感受只字不提。陈千千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明明是你们瞒着我定亲在先,现在弄巧成拙,却倒打一耙,把过错都推到我头上。我的婚姻,不是你们用来算计、送人情的工具,我的人生大事,我自己做主,与外人有什么相干。”说罢,就挽着凡江尘的胳膊,强行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建国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指着陈千千大骂:“你要造反?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老子说了算,怎么就轮到你做主了?你做个屁的主!”
凡江尘探出半边身子护住陈千千:“叔叔,婚姻自由受法律保护,即便是父母也无权干涉,您不能以长辈的身份来逼迫千千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陈建国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他妈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少在这给我装蒜!欺负我闺女耳根子软,想空手套白狼,白捡个媳妇,你当我陈建国是好欺负的。”
孟秀梅眼见着陈建国的拳头都高高举起来了,也不清楚凡江尘的底细,生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到时候无法收场,赶忙冲上前去,死死地拉住陈建国:“老陈,你别冲动,打人又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先搞清楚状况再从长计议。”
陈千千也心急如焚,冲上前去摁住陈建国:“爸,我妈说的对,你不要遇到事情就总想用武力解决问题。暴力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陈建国哪里听的进去,一心只想先出了胸口这口恶气再说。三人正拉扯得不可开交时,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