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千紧紧盯着凡江尘,他低垂的目光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他在撒谎,陈千千很确信,但是她没有证据。于是次日下课铃刚响过,陈千千就抱着饭盒堵在了凡江尘的教室门口。
在她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凡江尘认命的将馒头了拿出来,低着头小小声的解释道:“米饭天天吃,我吃腻了,所以这两天特意换成了馒头。馒头也是优质的碳水化合物,吃惯了米饭,觉得这个口味也很是不错呢。”
干巴巴的馒头有什么好吃的,陈千千才不信他的鬼话,将自己的饭盒往他面前一推:“既然这么好吃,那咱俩的午饭就互换一下呗,让我也换换花样。”
凡江尘自然不肯,支支吾吾半天,又找出来一个借口:“馒头虽然好吃,但是不顶饱。你若是吃馒头,只怕撑不到放学就饿了。”
陈千千直接在他身边坐下:“那正好减肥,省得大家一个个明里暗里都嘲笑我胖,说我像只小胖猪。”
凡江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宽慰她:“千千,你别这么想,我妈妈常说能吃是福。你吃饭香,除了黄瓜,其他的都不挑食,我每次跟你吃饭,连带着自己的饭都变得美味了。”
陈千千眨巴眨巴眼睛,偏过头看着他:“是这样的吗?”
凡江尘用力地点点头,神色认真,又接着补充道:“其实,你的饭量跟我差不多,但是你吸收好,吃下去的营养都转化为身高和体重了,不像我又矮又瘦,吃饭吃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说完,将饭盒又推给了她,“你快吃吧,我看着你吃,馒头也吃出了肉的味道呢。”
家里的亲戚长辈看着她日渐增长的体重,都只会一个劲儿地劝她少吃点,从来没人像凡江尘这样夸过她,表扬她的胖是成就感,她心里一乐,更觉得凡江尘这个朋友难能可贵了,不能白白看着他没饭吃:“那这样吧,米饭和馒头,咱俩一人一半,搭配着吃,这样咱俩都能吃得舒坦。”
凡江尘听了她的话,心中很是感动,用手背轻蹭着额头上方才被她戳红的地方,却仍是摇头拒绝她的提议:“千千,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外婆生病了,妈妈回老家去照顾她了。她走得匆忙,留给我的买菜钱,被我一不小心给弄丢了。我不想让她知道此事,怕她跟着操心,所以才想着靠手里的零花钱,买些馒头,撑到她回来。”
陈千千一听,顿时气得直跺脚,学着孟秀梅教训自己时的模样,伸出手指头去戳他的额头:“凡江尘,你是不是傻,你不知道我家里就是开餐馆的吗,以后中午我给你带饭,晚上你就跟我到店里去吃!想吃什么有什么,不比这干馒头好吃一百倍?”
凡江尘被她戳得脑袋微微后仰,却也不躲闪,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千千,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你家是做生意的,每一份饭菜都凝聚着叔叔阿姨的辛苦和汗水,我不能白白吃你家的饭,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心里上会过不去这道坎。所以,你就别为难我了。”
那时的陈千千尚不能体会凡江尘的自尊心,只觉得他又见外又固执,心里委屈极了,感觉自己的一番好意被无情地扔进了冰窖,气的当下捧着饭盒拂袖离去。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生闷气,一会儿咬着笔头,一会儿把书本翻得哗哗作响,可心里那股气却怎么也消不下去。直到上周的英语测验试卷发下来,看着上面鲜红的83分,惊喜之余,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里也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餐馆里,她将试卷交给孟秀梅,在她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的同时,趁机提出心里的想法:“妈,这个成绩可不是靠我自己就能得来的,全靠我一个同学的指导呢。他学习可好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他还说我有希望考100分呢。下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可我还有一些知识点没有掌握好,所以我想请这位同学帮我突击补习一下功课。您看行不行呀?”
孟秀梅对她突然爆发的学习热情很是欣慰,她笑着点了点头,满口答应下来,可紧接着又提出了疑问:“你同学帮你补习功课,会不会耽误他自己的学习啊?”
陈千千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自信满满的道:“没关系的,我都想好了。我帮他带份午饭,中午他就不用回家了,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呢。我们就趁着午休的时间让他给我补习,既不耽误他学习,又能让我把知识学扎实,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嘛。”
第二天中午,陈千千怀揣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带着午饭和英语课本一起去找凡江尘了,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忐忑:“我都跟我妈保证了,期末考试要考满分,你帮我补习功课,我请你吃饭,这样总不算白吃我家的饭了吧。你要是拒绝我,我可没办法跟家里交待了。”
凡江尘哪会不明白她的苦心,她分明是想找了个自己无法拒绝的理由来帮助自己呀。接下来的时间里,凡江尘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超级老师,不仅化身为陈千千的专属英语老师,还兼任起了其它科目的辅导老师。
期末考试结束,成绩公布的那一刻,陈千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仅英语拿了满分,总成绩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一举跃上班级第15名,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好成绩。
孟秀梅得知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高兴之余,她心里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非要见见那个帮陈千千补习功课的同学。
于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放学后,陈千千将凡江尘带到了店里。
孟秀梅倒没想到陈千千口中的同学竟然是个男孩子,见他戴着眼镜,唇红齿白,瘦瘦的肩膀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书包,一副好学生的乖乖模样,很自然的询问起他的考试成绩,得知他是年级第一时,连忙热情的招呼他坐下,去给他下了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并拿了一瓶花生露奖励给他。只可惜,那天店里生意太忙,孟秀梅忙的脚不沾地,从头到尾也没顾得上坐下来跟他多聊几句。
与陈千千平时的好吃懒做相比,凡江尘显得格外懂事。吃完饭后,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主动帮忙干了些擦桌子、扫地这些力所能及的活后才离开。
如此这般,孟秀梅就对这个勤快又聪明的男孩子印象格外深刻,以至于整个寒假里,每每想起来他时,都忍不住感叹一声:“我要是能有他这么个儿子,那真是祖上积德了,我得天天给菩萨磕头烧香。”
那股子亲热劲,看的陈千千肚子里直泛酸水,以至于后来孟秀梅跟她打听凡江尘的详细情况时,她都带着浓浓的抵触情绪,以“不知道”“不清楚”等极为敷衍的态度搪塞了过去。碰了几次灰之后,孟秀梅的热情才渐渐冷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