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雨哟,敲窗棂,三载一到铜锣鸣。阿爹磨刀剁红绸,阿娘缝衣不点灯。
二更雾哟,爬藤梯,山道飘来莲花轿。轿里姑娘啃指甲,啃到指骨白粼粼。
三更风哟,推庙门,龙王枕下锈秤砣。秤砣压着旧胭脂,胭脂盒里爬青蜈蚣。
四更水哟,漫供台,烛火绿如青蛙皮。新娘盖头自己掀——底下是去年张绣女!
五更鸡哟,莫要啼,庙檐滴滴答答。你道檐水为何腥?新娘子在梁上笑嘻嘻,肠子垂到香炉里,替龙王牵红绫……
“嫁罢,嫁罢,庙后白槐开三次,根须肥得像婴孩脚丫。来年清明填新土哟,村里又多三户能盖青瓦。”】
——引子
暑假的热风卷着城市的尾气,让人胸口发闷,我背着背包站在了高铁站等待着。
偶然在网上添加了一个民俗研究的社团群 ,这次正好假期无聊,群里有一个民俗的考察活动,所以我便报名参加了。目的地是南方深山里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雾龙村。
社长许舟手里拿着资料,神情严肃:“村子位置偏僻,不通快递,信号时有时无,当地保留着一项三年一度的老民俗,叫龙王娶亲。据说仪式极隆重,也极诡异,大家进去之后少说话,多观察,别冲撞当地人。”
同行的还有活泼胆小的陈瑶、体力担当孙强,以及懂南方方言的苏晓。五人辗转大巴、乡间面包车,最后只能弃车徒步进山。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林木茂密,湿气裹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水锈,又像久不见光的腐土味。天上的日头被厚雾遮住,四周灰蒙蒙一片,明明是正午,却像黄昏。
在林中走着的我脚步忽然顿住,眼角余光里,一道红得刺目的影子,在林间雾色里一闪而过。
长发垂落,衣袂翻飞,是一身完整的红嫁衣。
“怎么了?”许舟察觉到我的异常,回头问我。
我压下心头的好奇,摇头:“没什么,好像有东西窜过去了。”
其他人只当是野兔山鼠,说笑两句继续往前走。只有我清楚,那不是活物,我的眼睛从进入这座山里开始。就一直处于燥热状态。
约莫两个小时后,雾龙村终于出现在眼前。
村子嵌在山谷底部,黑瓦土墙挨在一起,死气沉沉。路上几乎没有嬉闹的孩子,偶尔遇见的村民都低着头,面色麻木,看见我们这些外来人,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警惕和疏离。
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石碑,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字:
“龙娶之日,勿扰勿窥,逆者不祥。”
一阵尖利的哭喊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个头发散乱、衣衫肮脏的女人冲了过来,她目光浑浊,冲向了距离她最近的陈瑶,看见陈瑶后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别去……别让她穿红衣裳……龙要吃人……红鬼要回来报仇了!”
我们几人反应很快,迅速的想要将女人拉开,但那女人力气很大,因为陈瑶被掐的直叫,我们也不敢太过于用力,与此同时,周围几个村民立刻脸色大变,粗暴地把疯女人拽开。女人挣扎着,哭声凄厉,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
这时,一个穿着灰布褂、满脸皱纹的老人快步走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村里的疯婆子,脑子不清楚,几位学生娃别往心里去。”
他是雾龙村的老村长。
我下意识抬眼看向村长,只是一眼便让我有些惊讶。常人看不见的黑气,像一缕缕脏污的丝线,缠绕在村长肩头,浓得化不开。
那是沾过血、背过人命的气息。
从进山开始,到现在村口发生的事情,让我知道这里不简单,村长身上有散发出的气息,大概率不是假的。
很快收回了看向老村长的眼光,手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兜里的赤影。
村长热情地把我们领到村里的招待所暂住,看起来像是一所废弃的学校宿舍改造的。屋子阴暗潮湿,木窗吱呀作响,墙面隐隐有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人用指甲拼命抓出来的。
安顿好之后,简单的给陈瑶包扎了一下伤口,好在不是很严重。因为疯女人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打算再继续在村子里闲逛。
晚上,有村民送来了饭菜,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很普通的家常菜,谈不上有多美味,但吃饱还是没问题的。
社长许周叮嘱着我们,晚上不要独自外出,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不要去好奇的探索,从他的话里,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入夜,村里安静的可怕,偶尔有几声狗叫,显得更加的寂静。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或许是因为屋子里特别潮湿,作为北方人的我不太适应,还有就是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白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林中的那道红色身影。
“有东西过来了。”月璐的声音突然出现提醒道。
我起身,慢慢的打开了房门,清晰地看见,走廊尽头,缓缓飘来一道身影。
红衣如血,嫁衣繁复,长发遮面,双脚离地。
嫁衣女鬼!
她的头颅微微的扭动,似乎察觉到了我在看她,然后停下,虽然我看不清她长发遮掩下的眼睛,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是真实的。
身体有些发僵,呼吸都不敢太重,这种偏远的大山里有几只鬼物是很正常的,但穿着嫁衣的女鬼却显得有些诡异,让我不禁想起了老村长身上散发的气息。
这一刻,我知道,从踏入这座山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盯上了我们这些外来人。
直觉告诉我,这场所谓的“龙王娶亲”,或许不是想象中简单的民俗,这背后应该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手中符箓显现,只要嫁衣女鬼有所动作,我便出手将其制服。
或许是感受到了危机,嫁衣女鬼开始慢慢的向后退却,同时一声声凄厉的哭声从她的嘴中传了出来。
数分钟后,那女鬼的身影彻底消失,只是那哭声依旧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月璐想要直接出手将女鬼抓回来,但被我制止了,女鬼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吱~~”
不等我重新回到床上,隔壁的房门发出了响声,那是社长许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