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期间，陈瑶顶着一对黑眼圈抱怨道：“我昨晚肯定没睡好，总觉得窗边站着个人，凉飕飕的。”
孙强揉着眼睛搭话：“深山老林都这样，湿气重，你想多了。”
社长许舟已经收拾好了笔记本和录音笔，语气沉稳：“今天先去龙王庙看看，拍点资料，顺便打听一下‘龙王娶亲’的具体流程。大家注意分寸，这里的人对传统看得重。”
苏晓默默整理着相机，轻声补了句：“我昨晚好像听见女人哭了，不是疯婆子那种，是……憋着哭的声音。”
听了他们的话，我心头一紧，她们听不见鬼哭，只当是风声或错觉，只有我自己清楚，那是嫁衣女鬼在哭。
我们五人沿着村中小路往龙王庙走。
雾龙村的雾比清晨更浓了，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气里那股水腥气越来越重，混着香灰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路上遇见的村民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用眼角斜睨我们，没人愿意搭腔，整个村子安静得......就像一座坟。
龙王庙建在村后靠山的位置，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的阴森。
土坯墙斑驳脱落，屋檐下挂着几串发黑的纸幡，庙门虚掩，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磨响。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雕像。
不是常见的龙王模样，而是一尊面目模糊、身形扭曲的黑木雕，龙角歪斜，鳞片狰狞，一双石眼空洞地对着门口，仿佛在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香案上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一摊蜡泪，灰尘厚得能盖住指印。
而在香案最角落，叠着一件红嫁衣。
绸缎早已褪色发暗，金线剥落，裙摆上沾着几块深褐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迹。
也正是这一眼，让我的呼吸猛地一滞。因为在那件嫁衣旁边，静静地站着一个女人。
红衣拖地，长发垂肩，整张脸隐在发丝后面，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正是昨夜在走廊里的那只嫁衣女鬼。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其他几人，见他们都没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陈瑶举着相机对着雕像拍照，确实疑惑出声：“奇怪，怎么回事啊？镜头脏了？”
我站在原地，目光与女鬼隔空相对，女鬼没有动，也没有散发敌意，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香案下方的地面，像是在看什么。
月璐悄然出现在我的身旁，与我对视一眼，我不着痕迹的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女鬼身形微微一颤。
一缕微弱的怨气从她身上散开，周围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她缓缓抬起手，惨白的指尖指向地面，然后又指向自己的心口，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呜咽。
就在我想要再靠近一点，尝试听清她的话语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外人不要在庙里乱走，冲撞了龙王，你们担待不起。”
回头。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面色阴鸷的老头站在门口，眉眼刻薄，手里握着一把拂尘，腰间挂着几串黄符和桃木牌。
许舟上前打圆场，递上证件说明是民俗考察，“大爷，您好，我们是来做民俗考察的，之前和村长联系过了。”
老头脸色这才稍缓，却依旧语气强硬：“我是这里的庙祝，你们可以去其他的地方考察，龙王娶亲前，这里的龙王庙不对外人开放。”
许周在听到庙祝的话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随后立马变换笑脸，“不好意思，我们对这里的规矩不是太懂，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走。”
说完，便带着我们一行人只能先行离开。
因为我离门口最远，所以是最后一个出门的。
而我在走进庙祝身边时，心头猛地一沉。
我清晰地看见，庙祝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与村长身上的同源，却更邪性——那是常年修炼邪术、镇压魂魄才会有的气息。
几乎在庙祝同一瞬间，我余光看见红衣女鬼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一般，身形猛地涣散开来，化作一缕红烟，瞬间消失在庙中角落。
庙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小哥，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强装镇定：“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庙有点阴森，自言自语罢了。”
“阴森？”庙祝冷笑一声，缓步走向香案，手指轻轻拂过香案上的嫁衣，“这是龙王娶亲的圣物，是福气，不是阴森。你们这些城里娃娃，不懂就别乱看。”
我能察觉到，他说话时，眼角余光一直盯着我，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惕。
心底泛起嘀咕：这个庙祝，知道这里有那嫁衣女鬼，而且一直在镇压她。
没有再多理会他，我迈步出了庙门。
走出龙王庙时，陈瑶还心有余悸：“那个庙祝好吓人啊，感觉眼神能吃人。”
孙强皱眉：“这村子处处都怪，神像怪，人也怪。”
许周宽慰道：“可能是最近举办龙王娶亲的民俗，所以村里的人都比较重视，所以才显得淡漠些。”
我没有搭话，沉默着，脚步沉重，我能感觉到，那道红衣鬼影并没有真的离开。
或许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嫁衣女鬼等待着机会，她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传递给我们一些重要的信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也结束了一天的考察。
山里的夜来得格外早，雾气像水一样漫进屋子，门窗缝隙里不断渗进阴冷的风。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我在等。
午夜时分，窗外再次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虚无缥缈、飘在地面之上的动静。
我缓缓睁开眼。
月光透过破窗照进屋内，一道红衣身影静静站在我的床前不远处。嫁衣拖地，怨气森森。
这一次，女鬼没有再躲在暗处，而是缓缓抬起了头。
发丝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却依旧清秀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盛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痛苦。
于此同时，月璐也出现在了我的床边，女鬼也瞬间警惕起来，周身怨气扩散。
我连忙起身，对着女鬼说道：“你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你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你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她看着我，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身体放松，嘴唇轻轻颤动。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出三个破碎的字：
“救……她……们……”
话音落下，女鬼伸出手，指着我，似乎想要有些动作。
一时间没有理解她的话，直到月璐提醒：“她应该是想要写什么......”
考虑到女鬼无法触摸纸笔，我只能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我的掌心，有了赤梅珠后，我也是能感受鬼物的温度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让我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掌，但还是忍住了。
随着冰冷的指尖划动，掌心之中，似乎被女鬼写下了三个看不见的字。细细的感受后，分辨出了三个字：地、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