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孟家别墅的院门时,天色已经擦黑,秦念刚解开安全带,就看见玄关处的灯光下,孟景淮正弯腰换鞋,他身侧还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 约莫三岁左右的男孩,黑色的小短袖和牛仔裤,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正攥着孟景淮的裤腿,怯生生地往他身后躲。
秦念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诧异。她推门下车,脚步声惊动了两人,看见她时,眼神微动的道:“回来了?”
那男孩也跟着抬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圆圆的,见秦念,又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孟景淮的腿弯,只露出半节小小的脖颈。
秦念走上前,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轻声问:“这是……?”
“这是我朋友家的小孩言言,她......母亲是我朋友。”
秦念点了点头,也没问什么,只是伸手想摸一摸小孩的头,却被他躲了过去,秦念的手还停在半空,看着小男孩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往孟景淮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望着她,她顺势收回手,指尖轻轻蜷了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没关系,第一次见面是会害羞些。”
孟景淮低头拍了拍言言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言言,这是秦念阿姨,不用怕。” 他没再多解释什么,也没提言言要待多久,语气里带着一种默认的自然,仿佛这只是件寻常事。
秦念也没追问,她清楚孟景淮的性子,若是想说,不必她问;若是不想说,追问也只会换来沉默。
她转身往客厅走去,孟景淮牵着言言跟进来,让孩子坐在沙发角落的小靠垫上,紧接着,孟景淮把手上的纸盒子拆开,露出一块裹着粉色糖霜的小蛋糕给言言。
“慢点吃。”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秦念从未听过的宠溺,她坐在旁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认识的孟景淮,永远是疏离的、克制的,像现在这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孟景淮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温柔还未完全褪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询问,秦念连忙移开了视线。
这时孟景淮看着秦念道:“他会在家待一段时间。”
秦念指尖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随即抬头看向他,神色平静:“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没问 “多久”,也没问 “为什么”,只是简单地确认自己是否需要配合。
听到这话,孟景淮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其实一直有些顾虑,秦念性子看着温和,却总带着股疏离的韧劲,他怕她对突然闯入的言言有抵触,他摇头:“不用做什么,晚些照顾他的阿姨会过来,日常琐事有阿姨和赵婶打理。”
秦念 “嗯” 了一声,便没再开口,视线转向正低头玩蛋糕纸托的言言,安静得像没存在过。孟景淮看着她这样,反而有些不自在,主动开口问:“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秦念这才收回目光,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你不是说,这是你朋友的小孩?” 她没追问细节,只轻轻点了句他先前的说法。
孟景淮的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最终只是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言言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手里的动作,怯生生地看了看孟景淮,又看了看秦念,小声喊了句:“景淮叔叔……”
孟景淮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吃累了吗?叔叔带你去看看房间。” 说着便抱起言言,起身往二楼走,没再和秦念多说一个字。
秦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有些好笑 —— 他既不愿说,又何必问她想不想知道。
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翻了会儿书,却没什么心思看进去,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孟景淮哄孩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合上书,关掉床头灯,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去,这个晚上她又做噩梦了,梦里的场景过于真实了,秦念一时间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光着脚踩在泥泞的水坑里,白色的棉布裙子下摆早已被污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可她浑然不觉,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突然,脚下一滑,她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传来尖锐的疼,她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绝望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胸口,快要把她溺毙。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将她抱了起来,低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念念乖,又不听话乱跑了,快回家。”
这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秦念几乎要伸出手去抓。可下一秒,怀里的温度骤然消失,抱着她的人不见了,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发紧。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秦念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 是梦,又只是梦,她抬手碰了碰脸颊,湿的,全是眼泪,她捂住脸,无力感遍布全身。
不知僵坐了多久,她才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指尖捏住窗帘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外面的天光已经渐起,安静的很。
秦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浴室洗了一下脸,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和苍白的脸色,用毛巾反复擦了擦脸颊,直到皮肤泛起微红,才勉强压下了那些翻涌的情绪。
刚走到一楼大厅,就看见孟景淮坐在餐桌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准备去公司,他面前摆着一杯热咖啡和几片吐司,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是惯有的淡漠。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秦念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眉梢微挑,却没多问,秦念沉沉的看着孟景淮,从他的眉眼到鼻翼处的痣,像他又不像是他。
孟景淮淡淡开口:“赵婶把早餐温在蒸箱里,自己去拿。”
秦念 “嗯” 了一声,没说话,径直走向厨房,等她走到餐桌时,孟景淮已经把今天言言的事情对着赵婶和阿姨交代好了,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秦念坐下低头咬了一口吐司,没有说话。